天刚蒙蒙亮,长乐就起来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的动静。黑瞎子一晚上没回来。她听见王胖子起夜时嘀咕了一句“瞎子怎么睡树底下了”,然后就是漫长的安静。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在树下的样子——低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烟头落了一地。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就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她没办法。她没法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没法告诉他那些事。她只能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门响了一声。她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很轻,往西边去了——那是黑瞎子的房间。她松了口气,他回来了。
然后她就再也躺不住了。她起来,洗漱,然后去了厨房。
云彩还没起,厨房里冷锅冷灶的。长乐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把面条。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一百多年来,她都是被人伺候的。但今天她想自己做。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昨晚的事抹过去。她只会这个——给他做一顿早饭。
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散了,面条下锅的时候水溅出来烫了手。她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半天,总算煮出来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汤是红的,蛋花是黄的,面条卧在汤里,看着还算像样。她又切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端起来看了看,觉得还行。
她把面端到饭厅桌上,又回去炒了几个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她摆好碗筷,站在桌边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回去拿了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整整齐齐摆上。
王胖子第一个起来的。他揉着眼睛走进饭厅,看见满桌子菜,愣住了。“长乐?你做的?”
长乐点点头。
王胖子咽了口口水,伸手想捏一块肉尝尝。长乐轻轻拍开他的手。“等人齐了再吃。”
王胖子委屈地缩回手,在桌边坐下。吴邪也起来了,走进来看见满桌子菜,也愣了一下。“长乐,今天什么日子?”
长乐没说话,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
云彩从厨房后面探出头,看见长乐系着围裙站在桌边,惊讶地睁大眼睛。“长乐,你怎么把饭做了?这是我该做的……”
长乐摇摇头。“今天我做的。”
人都到齐了。就差一个。
长乐站在桌边,往院子里看。阳光照进来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她看见一个人从西边走过来——黑瞎子。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脸。他的脸色很沉,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他走进饭厅,看见满桌子菜,脚步顿了一下。
长乐看着他,张了张嘴。“吃饭了。”
黑瞎子没看她。他的目光从桌子上扫过去,落在对面的墙上,声音很平淡。“不饿。”
长乐的手指蜷缩起来。
黑瞎子转身往屋里走。“不用等我了。”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饭厅里安静极了。王胖子看看门口,又看看长乐,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吴邪低下头,假装在研究筷子。阿宁叹了口气。云彩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长乐站在原地,看着那碗面。面条已经坨了,蛋花沉在碗底,葱花浮在汤面上,蔫蔫的。她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也不吃了。你们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