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长乐躺在黑瞎子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搂得很紧,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睡着的时候,他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看起来安静了很多,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想什么事。
长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起他的手臂,慢慢从他怀里挪出来。黑瞎子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长乐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穿上鞋,披了件外套,推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还在睡。她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白花花的。长乐穿过院子,推开大门,走进寨子的主路。两边的木楼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走得很快,脚步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寨子外面有一片空地,裘德考的人在那儿扎了帐篷。三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火,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颗红星在灰烬里忽明忽暗。一个守夜的保镖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长乐走过去,一脚踢翻了他坐的凳子。
保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猛地惊醒。他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月光下,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脸冷得像霜。他张嘴想喊,被长乐一个眼神瞪回去。“闭嘴。”
保镖认出了她,闭上了嘴。
长乐走到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面,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透进来。裘德考睡在一张行军床上,盖着条薄毯子,打着轻微的鼾声。长乐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老头,白天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当怪物。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当着黑瞎子的面说。
她看见云彩害怕的眼神,看见王胖子愣住的表情。
她看见黑瞎子回头看她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怕他知道那些事之后,看她的眼神也会变。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裘德考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裘德考猛地惊醒,眼睛瞪得滚圆。他看见长乐的脸近在咫尺,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吓人。“怎么不继续说了?”
长乐的声音很轻,“白天不是挺能说的吗?”
裘德考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长乐把他拎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啊。”
裘德考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白了,嘴唇开始发抖。“长乐小姐,我……我白天是胡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