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泽安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回屋里。
阿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王妃,”他轻声说,“您到底在哪儿啊?”
长乐在一家客栈里。
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咬着被角,一声不吭。
月圆了。
骨头里的蛊虫醒了。
它在她骨头里爬来爬去,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不重,但很疼,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牙,不出声。
隔壁传来小孩的笑声,母亲在哼着歌哄他睡觉。
长乐听着那歌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没出嫁,娘亲也这样哄过她。
“睡吧,长乐,睡醒了就好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屋都是银白色的光。
“娘,”她轻声说,“我睡不着。”
没有人回答她。
她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蜷缩着。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习惯着习惯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早上,长乐爬起来,对着铜镜整理衣裳。
镜子里的人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头发枯黄。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丑死了。”她说,“还好他没看见。”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张药方,展开来看。
“千年雪莲。”
她把药方折好,放回包袱里,背起来,走出客栈。
外面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方向,往西走去。
天山在西边。
很远很远。
但她不怕远。
她只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走着走着,胸口那个位置忽然疼了一下。
很轻,像是什么人在喊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人看她。
她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傻子。”她轻声说,“我的夫君别再喊我了,要不我真的忍不住去找你了。”
可是走着走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没擦干净。
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干净。
最后她放弃了,就那么流着泪往前走。
反正没人认识她。
反正没人会在乎一个路过的女人为什么哭。
反正——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下辈子还当我媳妇儿呗?”
她弯了弯嘴角,笑着流眼泪。
“好啊。”她轻声说,“下辈子还当你媳妇儿。”
可是这辈子还没完呢。
她还有事要做,他的眼睛还没好。她得去天山,去采那朵雪莲。
去之前,不能死。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蛊虫在里面安静地待着,等着下一个月圆。
“你别急。”她轻声说,“等我办完事,再陪你慢慢玩。”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晕。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随时会倒下去。
但她没有倒。
她只是走着,一直走着,往西边走去。
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城镇,身前是茫茫的荒野。
而她一个人走在中间,像一颗被风吹散的沙。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告诉他,她很想他。
可是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记得也好。”她轻声说,“不记得,就不会疼了。”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蛊虫。
是因为想他。
“傻子。”她轻声说,“我疼一点没关系。你好好活着就行。”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