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没出声。
可是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浸透了整件衣服。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铁链哗啦啦响。
那年轻人站起身,退后几步,不敢看她。
“格格,”他小声说,“你……你只要说出他们在哪儿,我就给你解药。”
长乐没说话。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她就是不出声。
那年轻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
“格格——”
“出去。”
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上全是血。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出去。”她说,一字一顿,“我不会出卖我的王爷。”
年轻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汪老推门进来,拍着手。
“好,好。”他笑着说,“果然是格格,有骨气。”
长乐看着他,没说话。
汪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
“可是格格,”他说,“你知道这蛊虫会疼多久吗?”
长乐没回答。
“七天。”汪老说,“七天之后,它会钻进你的骨头里,在那里安家。以后每个月圆之夜,它都会醒过来,咬一口你的骨头。”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一直到你死。”
长乐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又怎样?”她说。
汪老的笑容僵住了。
“我连死都不怕,”长乐说,“还怕疼?”
汪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那就试试吧。”他说,“看你能撑多久。”
门关上了。
长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想他。
想他如果知道她现在这样,会心疼成什么样。
那个傻子,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安慰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傻子。”她轻声说,“我才不疼呢。”
可是胸口那个位置,蛊虫又在动了。
她咬着牙,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
第七天,蛊虫钻进了她的骨头里。
那一天的疼,比之前六天加起来都疼。长乐终于没忍住,叫出声来。
很短的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然后她咬住自己的手臂,把剩下的声音咽回去。
手臂上全是牙印,旧的结痂,新的渗血,层层叠叠,分不清哪些是哪天咬的。
门外的看守听见那声叫,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长乐抬起头,盯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看守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门关上。
后来他跟别人说:“那女人不是人,是鬼。”
别人问为什么。
他说:“人被折磨成这样,早该疯了。她没疯,还瞪我,那不是鬼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一个月后,长乐逃了出来。
怎么逃的,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月圆,蛊虫在骨头里咬得她死去活来,看守进来查看的时候,她忽然暴起,用铁链勒住他的脖子。
铁链是她花了半个月磨断的。每天晚上磨一点,磨完用头发遮住。
看守挣扎着,踢翻了油灯。火苗窜起来,照亮整间屋子。
长乐没管。
她勒着那个人的脖子,一直勒到他不动了才松手。
然后她推开他的尸体,跌跌撞撞往外跑。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她跑进夜色里,头也不回。
三个月后,长乐站在一座破庙里,面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能治眼疾?”她问。
老人看了看她递过来的药方,摇了摇头。
“这方子不对。”
长乐的心沉下去。
“不对?”
“治标不治本。”老人说,“这方子只能暂时压制,要想根治,得找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老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说。”
“雪莲。”老人说,“千年雪莲。长在天山最高处,终年积雪,从没人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