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上午八点半。
一辆印着“市一院”字样的商务车,停在安平县人民医院门前。
县城的天空比省城蓝。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油烟味和一点煤灰味。
急诊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外墙的白瓷砖掉了几块。
门头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基层医院就这个风气,无论来的是什么职称的医生,统统往高了叫,主任教授起步。
车门滑开。
陆渊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边角磨损的出诊箱,下车。
陈宇拎着电脑包跟在后面。
台阶下面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腹便便,白大褂的扣子没扣紧,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
王卫国,县医院急诊科主任。
他看到陆渊,大步迎上来。两只手伸出来,握住陆渊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小陆大夫!欢迎常回家看看!”
王卫国笑得很深,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你爸陆建军的腰最近好点没?上半年他还来我这开过几次活血的膏药。骨头硬得很,让他休息他非要下地。”
县城是个熟人社会。王主任接到通知的那天,就把陆渊的信息给打听清楚了。
没有任何省城下派和基层迎接的官僚试探,只有老乡见面的熟络。
陆渊微微笑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回握了过去。
“好多了,谢谢王主任记挂。”
“走走,去三楼会议室。茶泡好了。”王卫国拉着他往里走,“院领导等着听你做学科指示呢。”
“王主任。”陆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横幅,又看向急诊大厅敞开的门。
“我也是安平人,这些虚礼咱们就省了。我带陈宇直接去换衣服。咱们一起去留观区查房?”
王卫国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省城来的年轻专家,都是念完ppt就走过场的。
他看了看陆渊手里的旧出诊箱,眼睛亮了。
“好!这感情好!走,去更衣室!”
...
八点四十分,县急诊抢救室。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凄厉的嚎叫。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在陈旧的平床上打滚,双手死死捂着下腹部,全身被汗湿透了。
旁边的农村父母急得团团转,母亲在抹眼泪。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大夫站在床边,满头大汗,拿着几张单子直搓手。
“王主任!”看到王卫国进来,年轻大夫像看到了救星,“凌晨开始右下腹放射痛。怀疑输尿管结石,或者阑尾炎。但654-2打了一支,完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