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回车键。
满屏的英文文献跳出。
最上面一条,是一篇五年前的神经内科顶刊论文。
陆渊点开。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晦涩的疾病全称:
《抗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脑炎的临床诊断与免疫学特征研究》。
这是一种极度罕见的、最容易被误诊为纯精神病收进疯人院的自身免疫性脑炎。
陈宇拿着刚开好的mri加急回执单走进值班室。
看到了这行长得令人发指的英文单词。
“陆老师……这是抗nmda受体脑炎?”陈宇推了推厚底眼镜,“书上说,这是自身免疫抗体,去攻击了大脑的nmda受体……自己人打自己人?”
“但这属于自体免疫疾病,她凭什么突然产生这种抗体?”
“因为她体内产生了一个怪物靶点。”
陆渊的手指在屏幕的一张病理切片图上点了一下。
“她长了一个畸胎瘤。但这个瘤子里不仅长了毛发和牙齿,它还长出了神经胶质细胞组织。”
陈宇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长了一部分‘脑组织’碎片在瘤子里。”陆渊声音冷酷且充满逻辑。
“她的免疫系统哨兵,发现了这个带着‘脑抗原’的不速之客。它们疯狂分泌抗体,追杀它。”
“但抗体分不清敌我。它们穿透了血脑屏障。把女孩颅内原本正常的大脑,当成了畸胎瘤的同党!”
“副肿瘤综合征。免疫抗体发了疯,在她自己的脑子里杀红了眼。”
陆渊合上键盘。
“如果不把那个带着脑神经抗原的畸胎瘤切掉,截断抗体源头。再给她做血浆置换,洗掉疯抗体。”
“她这辈子,就只能被绑在精神病院的铁床上。直到大脑皮层在一个接一个的癫痫中,彻底萎缩死掉。”
...
下午四点三十分。市一院影像科,高级阅片室。
灯光很暗。观片灯箱亮着刺眼的冷光。
神经内科副主任老李,和妇产科带组主任老王,被陆渊强行用那张罕见病论文报告和主治急会诊单,从病房里摇到了这里。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一名急诊科主治在专业领域跨界指导,这在等级森严的省立三甲,无异于挑衅。
“陆渊。你的那篇免疫性脑炎文献我看了。那确实是一个理论方向。”
老李指着观片灯上的第一排脑部ct。
“但这女孩的头颅影像非常干净。脑脊液的特异性抗体检测哪怕加急也最快要三天。你凭什么在半天之内,就笃定她不是急性暴发性精神病,而是这个发病率百万分之一的罕见病?”
“而且盆腔核磁结果也出来了。”妇产科老王指着下面一排片子,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看了半辈子妇科。双侧卵巢、盆腔、腹膜后,干干净净。哪里有一丝丝畸胎瘤的影子?陆主治,你想在急诊科出风头我懂,但医学不是靠翻两篇海外文献就能在这大放厥词的。没有瘤子,你哪来的这个‘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