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车推进去。
陆渊半截身子挂在病床上。他像个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兵马俑,浑身是泥灰和半干的血块。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像几根僵硬的铁棍,死死扣在伤者满是泥沙和血水的鼠蹊部。
“上台。过床。”老吴戴着无菌手套。
几个护工帮忙,把伤者平移到手术台上。陆渊跟着挪动身体,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按压点半毫米。
“血压65/40。心率120。还在低容量休克。”麻醉师报数。“开始诱导麻醉。”
“陆渊。我要松开你的手,上阻断钳。”老吴拿着血管钳,站在陆渊对面。
“好。”陆渊答道。
他试图把手指从那堆血肉模糊的敷料深处抽出来。
但他动不了。
超过四十分钟的极限物理压迫,让陆渊的手部屈肌群发生了严重的强直紧缩。乳酸彻底锁死了神经传导的运动终板。
他的那五根手指,焊死在了一个握拳前探的姿势上。根本掰不开。
老吴的眉头皱紧了。血随时会喷。
陈宇站在旁边。眼睛熬得通红。他刚才在洞口外面,亲眼看着陆渊是怎么把人扛出来的。
他走上前。没有戴手套。
一双虽然年轻但不再发抖的手,直接覆在了陆渊那只僵硬、冰冷、满是泥浆的右手上。
“陆老师。我帮你掰开。”
陈宇咬着牙。
他用双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去掰陆渊那紧紧扣死的指节。
骨骼因为强行对抗痉挛的肌肉,发出“咔哒、咔哒”的微弱骨擦音。
第一根手指松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缝隙往外涌。
第三根手指松开。
“噗——”
那股被强行压抑了半个小时的动脉血流,失去了大坝的阻挡。瞬间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溅了陈宇一脸。
就在这根血柱飚出的同一秒。
老吴手里的无创血管钳,像毒蛇出洞的獠牙。
精准、狠辣地咬合在了那根断裂的股动脉近心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