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左手,握住了沈芸横在胸前、因为受冻而冰凉的右手。
没有十指紧扣,只用常年在手术台上磨出薄茧的掌心,包着她的手背。顺势带着她的手,越过两人之间那几公分的空气,塞进自己冲锋衣宽大且残留着体温的右侧口袋里。
他的手没有抽出来。
而是和她的手一起,自然地留在了那个隔绝初冬寒风的口袋深处。
沈芸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成年男性的温度,隔着掌心,传导到她冰冷的指尖上。
在路过一处昏暗的行道树阴影时。
沈芸停住了脚步。
陆渊被她拉得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在树影下低垂着眼眸的沈芸。
“陆渊。”
她没有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而是借着拉力,向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打破了刚才并肩行走时那份克制的成年人界限。
她微微扬起头,在昏暗安静的街道一角,鼻尖几乎擦过陆渊冲锋衣的粗糙领口。混合着火锅店淡薄的烟火气和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包裹了陆渊的呼吸。
“明明家里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沈芸的声音变低,褪去了律师在法庭上的锋芒,只剩下一种柔软和心疼,“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搭上刚到手的主治资格和五千块钱。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任何规矩比那条命重?”
陆渊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面对这份剖析,他本来可以说一些医学誓言来回答。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沈芸不需要他辩解。
沈芸那只留在陆渊口袋里的手,反握住了陆渊宽大的手掌。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环在陆渊有些僵硬挺直的后腰上。
她靠近,将自己冰凉的侧脸,贴在陆渊温热的颈窝处。
这是一个短暂、克制的拥抱,充满了所有未言明的情绪底色和包容。
“本律师帮你看过法条了。”沈芸的额头触碰着冲锋衣的衣料,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渊加快跳动的颈动脉,声音有些沙哑:
“法无明文规定不可为。你违规用了药,吃了罚金。但在道德的维度上,你赢了。”
陆渊觉得自己的喉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在这漫长的一天里,被医务科罚款、被家属指着鼻子骂的憋屈感,还有被妹妹点破的窘迫,在一触即发的心跳中,被这个带有庇护意味的拥抱熔化成了虚无。
陆渊眼底的颜色变深了。
他没有再保持木头一样的僵硬。他抽出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环住了沈芸单薄的后背。
他低下头。
在一个自然的、不需要任何铺垫的角度。
在初冬冰冷的晚风中。他的嘴唇,克制地在沈芸因为受冻而发红的侧脸和唇角边缘,印下了一个带着轻颤的浅吻。
一触即分。
沈芸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她没有推开,将头埋进陆渊宽阔的肩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