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走进这间转个身都会碰到彼此的狭小厨房。
他越过她,伸手关掉煤气灶的火。又顺手拔掉了那台吵闹的旧抽油烟机插头。
轰鸣声消失。世界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
“主要是,第一步你就错了。”陆渊看着她,“那不是排骨。你买的是带皮的五花肉。”
沈芸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回头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个还没扔的生鲜包装盒。上面确实贴着“精选去骨五花肉”。
“我跟卖肉的老板说要炖的...”她的声音罕见地有些结巴,“而且视频里的排骨看着也方方正正的...”
陆渊没再接话。
他抬起手。
拇指指腹贴上她的脸颊,轻轻蹭掉了那道黑色的油印子。
沈芸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她没有躲。
围裙上刺鼻的油烟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混在一起。很奇异的融合。
“这块肉算是壮烈牺牲了。”沈芸看着黑乎乎的铁锅,叹了口气。
“嗯,碳化得很彻底。”
陆渊顺势绕到她身后。摸到那根打着死结的围裙带子。
“你把它系成了外科打结法。”陆渊一边解一边说,“很难拆。”
“我那是怕衣服粘到油。”
绳结松开。陆渊将那件带着大豆油广告的旧围裙从她身上抽走,挂在墙上的铁钩上。
他端起那盘表面发黑的五花肉,转身走向水槽。全部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锅。
“你去我房间。桌子上有热水。左边抽屉里有消毒湿巾擦一下脸。”
陆渊在哗哗的水流声中说。
“我来煮面。你想吃什么面?”
“清淡点的就行。”沈芸没有走。她靠在陆渊刚才靠过的门框上,看着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在水槽前熟练刷锅的背影。
“你平时下班,也是这么随便对付一口?”
“不饿就不吃。”陆渊拿过抹布擦干锅底,“饿了也是挂面加个蛋。”
“我刚才进你房间放包,看到桌上那本厚厚的历年真题了。”沈芸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书脚都翻卷边了,上面还有半个咖啡印子。”
陆渊往锅里接水,打火。
“下下周三。全省主治联考实操面试。”
“压力很大?”沈芸问。
“还行。”陆渊看着燃气灶升起的蓝色火苗。
压力绝不止是“还行”。这是一场要在全省顶尖专家面前、在没有红光和灰字系统提示的情况下,全凭硬核循证逻辑杀出一条血路的修罗场。
但他习惯把重量压在自己胃里。
沈芸比谁都清楚考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滞重感。
“法考前两个月,我每天也是靠挂面和美式咖啡续命的。”
沈芸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把水烧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但认真的调侃。
“沈律师当时背法条背得快吐了,现在轮到陆医生去背医学指南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
“你要是考不过,以后就只能在这间破厨房里,一辈子给我煮底料不怎么精准的挂面了。”
陆渊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本打算明早当早饭的鸡蛋,磕碎了打在碗里。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笑意盈盈的沈芸。
“考得过。”
他把搅匀的蛋液顺着沸腾的锅缘倒下去,金黄色的蛋花在白色的面汤里翻滚。他拿起勺子熟练地搅了一下。
“考得过,也给你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