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闷闷的咬合声。
血管钳死死咬住了那根断裂的大动脉根部。
就这一声。
原本还在极其疯狂地向外喷血的切口部位,瞬间肉眼可见地停止了那种可怕的血柱翻滚。
“血压回升了!”护士在那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65/40……还在往上升!”
止住了。
...
十点四十分。急诊走廊的红灯慢慢熄灭了。第一波的惨烈冲击被各科室派下来增援的高级专家接管,向着各个手术室分流殆尽。
一号抢救室里,满地的狼藉,沾着柴油混合着血水的纱布丢在四处。病床已经被推空了。
林琛就瘫坐在刚才放第二张平车的墙角里。
那件原本干净的浅蓝色手术服的下摆和裤脚,已经完全被极其粘稠的血液浸透成了暗红色,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向着地砖边缘滴着血水。地上散落着两件报废的染血白大褂和几把因为抢时间而掉落的止血钳。
林琛的胸口有些脱力地剧烈起伏着。
他慢慢摘下那个糊满了极细密血点子的蓝色口罩,将其揉成一团丢在脚边。
他抬起头。
与几米外,同样刚刚直起身子、胸前溅满心包积液的陆渊,在空气中对视。
两个都刚刚从死神的嘴里硬生生抠出一块残肉的男人,在这被消毒水和大量肾上腺素包裹的一方微小空间里,眼神相遇了。
林琛只是靠在那面贴着白瓷砖的墙上。没有挺直腰背,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想要去说什么的激动。
在一声极轻的、伴随着极度疲惫的深呼吸中。
他看着那个前段时间还需要自己顶着医疗系统责难才能复印出一份“挡箭牌同意书”的同行。
“陆渊。”
他叫了。
这是自那次“何玉梅胆总管0.9漏诊事件”产生隐秘的隔阂之后。四年来最爱穿那件洁白一尘不染大褂、在这个科室永远用那种客套而带着保护色距离感去交接班的驻院老兵。
第一次,没有用“陆医生”这种字面上的礼貌称谓。
在这个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到处都是血红色和微薄心跳余韵的房间里。
林琛看着陆渊。声音沙哑,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这句话的全部重量。
“我顶住了。”
陆渊没有回答。他慢慢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就坐在林琛旁边。
两个人的白大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陆渊的右手上,还残留着刚才为了强行扩张心包穿刺角度而勒出的、深紫色的淤痕。
抢救室外,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交警急促的汇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