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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陆渊没有回宿舍。他在那张值班室的折叠床上靠了几个小时。
脑子很空。什么都不想去想。但闭上眼睛,监护仪最后那拉平的一声长鸣就会贴着耳膜响起来。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芸发来的。
“没排下午的班?”
“主任给放了半天假。”
“那刚好。我在这边法院刚办完事。出来吃饭。就上次那家面馆。”
“好。”
陆渊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医院。
傍晚的风有点硬。梧桐树的黄叶在马路牙子上打着旋儿。他在法院旁边那条街上看到了沈芸。
她今天没有穿正装。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包。她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机,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陆渊走过去。
沈芸抬起头,看到他,把手机锁了放进包里。
“走吧。进去。”
还是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那道被刀划过的痕迹还在。
饭点时间,面馆里人不少,吸溜面条的声音、老板娘报号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实诚。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葱。”沈芸对着里头喊了一句。
她拉开凳子坐下,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的面色有点发青。即便睡了几个小时,那种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遇到事了?”沈芸从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互相剥了剥木刺,递给他一双。
陆渊接过筷子,放在面前的纸巾上。
“嗯。”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用“还行”、“没事”来搪塞。
在沈芸面前,他渐渐开始失去了那种把所有事情都闷在盒子里的本能。
“今天早上,抢救室来了一个晚期胃癌大出血的病人。”
陆渊看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声音有一点哑。
“家属没谈拢。小儿子在外面砸门要求强行插管抢救。大女儿带了《放弃抢救同意书》在路上。病人在台上扯着我,不想遭罪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几句话他说得很慢。
“我强行按住了同事准备插气管导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