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他拿起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大笔一挥,力透纸背。
签完字,他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插了也是烂在台子上。”
周德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陆渊抬头看着他。
“没插是对的。”周德明又补了一句。
就这五个字。
没有说“你尽力了”,没有说“生死有命”。在这个干了三十年急诊的老外科医生眼里,对错和生死一样分明。
但周德明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下次手别伸那么快。”
周德明看着他,目光极其锐利。
“不管他是不是终末期,在没有家属同意书原件的物理时间差里,你按下了林琛的手。只要事后大女儿路上堵车没赶到,或者她儿子一口咬定是你首诊放弃,医疗纠纷的板子就会结结实实地打在你身上。”
周德明身体前倾了一点。
“你主治的证还没考下来。这种事,你现在背不起处分。只要被闹停职一次,你这辈子的医生可能就当到头了。”
陆渊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拦?”
陆渊沉默了一会。他想起了刚刚抢救台上的那只干枯的手。想起了那个发哑的气音。还有那一连串消失的数字。
“周主任,”陆渊的声音不大,“做医生不应该只看着规矩。有时候得看着人。”
周德明没有反驳。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排班表,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不跟你辩这个。急诊室里没有绝对的规矩,也没有绝对的人情。都是命填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渊。
“你今天没做错。但我想让你在这个行业里一直干下去。你想救更多的人,就得先保住你自己这身白大褂。”
他没再多说。
“去吧。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睡一觉。”
“好。”
陆渊站起身。
他把杯子里那半杯已经变成了温水的水一口喝完。
“谢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