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
沈芸的车停在宿舍楼下。白色的。车尾那个小剐蹭在晨光里不太明显。
陆渊下来。手里拎着两样东西。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那件外套。一个红色的手提袋——两瓶酒,一盒茶叶。
酒是昨天下班后买的。沈芸说"买两瓶就行,我爸喝白的,不用太好的,他不讲究这个"。茶叶是沈芸帮他挑的。"我妈喝龙井。买二两就行。多了她也说你乱花钱。"
他拉开后车门。把两个袋子放在后座上。白色的和红色的并排。
上了副驾驶。
"走吧。"
沈芸看了他一眼。"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一直在搓裤缝。"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了。
沈芸笑了一下。发动车。
上了高速。
...
两个小时。
高速下来之后是县道。路两边是田。四月份的麦子已经起来了,绿的,矮矮的一片。
到了县城。先去了沈芸家。她上去换了件衣服。陆渊在车里等。她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的楼房。阳台上晾着衣服。
五分钟之后她下来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
"走吧。我在家等你们。你接了叔叔直接来饭店。我跟我爸妈先过去。"
"行。"
她下了车。陆渊从副驾驶绕到驾驶座。调了一下座椅——沈芸比他矮,座位靠前了。后视镜也调了。
他开出小区。往安平镇的方向。
二十分钟不到。
...
土路。两边的墙。有一面墙上用红漆刷了一条标语,字褪了一半。
到了院子门口。
大门开着。
父亲站在院子里。没有站在门口。站在槐树底下。他大概不想让人觉得他等了很久。但院子里扫过了——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扫帚靠在墙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洗得发白的那件。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脚上是布鞋。
槐树旁边的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蛇皮袋,不大,扎着口。旁边一个纸箱子,不高,上面盖了一层报纸。
陆渊停了车。拿了后座上的白色纸袋。下车。
"爸。"
"嗯。到了。"
陆建军从槐树底下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车。没说什么。
陆渊把白色纸袋递给他。
"换上这个。"
陆建军接了。打开袋子。把防尘纸拨开。看到了那件外套。深灰偏蓝。立领。他摸了一下面料。手指在布面上蹭了两下。
"多少钱?"
"不贵。"
吊牌已经摘了。陆渊昨晚摘的。连同吊牌上的价签一起。扔了。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大概知道"不贵"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问。
"我去换。"
他拿着袋子进了堂屋。
几分钟之后他出来了。
新外套穿在身上。深灰偏蓝。立领。肩膀的线刚好。l号合适。里面换了一件白衬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领子有一点皱但是干净的。裤子换了深色的那条。最好的一条。脚上换了黑色的皮鞋。旧的,但擦了。鞋面上有一层新的鞋油的光。
他大概早上起来就擦了。
他站在院子里。老槐树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怎么样?"
"挺合适的。"
他没有说好看不好看。点了一下头。走到石台旁边,拎起那个蛇皮袋和纸箱子。
"这个带上。"
"什么?"
"茄子。豆角。早上刚摘的。"他拍了一下蛇皮袋。然后指了一下纸箱子。"这是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三十个。我用稻草垫了,不会碎。"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随口说的。是准备过的。大概昨天就想好了要带什么。早上天没亮就去菜地里摘的。鸡蛋大概攒了好几天。
陆渊接了。蛇皮袋沉的。鸡蛋轻一些,但能感觉到里面稻草的松软。
他把两样东西放进后备箱。
父亲转身把堂屋的门锁了。锁是那种挂锁。铁的。他锁好了拉了一下确认。然后把钥匙装进裤兜里。
"走吧。"
...
父亲上了副驾驶。
他坐上去的时候摸了一下车门内侧的皮面。大概是不常坐这种车。他没有说什么。把安全带拉过来。扣的时候卡扣没对准。试了两次。第二次扣上了。
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路。
陆渊发动车。从土路拐出去。
开了一段。路两边还是麦地。父亲偏头看了一眼。
"今年麦子长得还行。"
"嗯。"
又开了一段。进了县道。
"到了就吃饭?"
"嗯。"
"他们家几口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