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腰走进来。弯的角度不大,大概三十度。再多弯一点就疼得嘶气。他老婆搀着他,比他还急。
"搬箱子闪的。一箱打印纸。早上搬的,到现在直不起来。"
陆渊让他趴在检查床上。腰椎两侧的竖脊肌紧得像两根钢缆。按压l4-l5旁边的时候男人嘶了一声。
"翻过来。把腿抬起来。"
直腿抬高试验。左腿抬到七十度没问题。右腿也没问题。没有放射痛。膝反射正常。足背伸力正常。
不是椎间盘。
"就是肌肉拉伤。急性腰肌劳损。"
男人不太信。"要不要拍个核磁?万一是腰椎间盘呢?"
"神经查体没有问题。不需要核磁。回去热敷,别再搬重东西。"
他开了塞来昔布和乙哌立松。止疼加肌肉松弛。
男人半信半疑接了处方。他老婆在旁边说了一句"你以后让小的搬,你逞什么能"。男人说"小的搬得更不靠谱"。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男人还是弯着腰。但出门的时候他扶着门框自己走的,没让他老婆搀。
这种病人每天有好几个。
...
下午。交班。
林琛在护士站等着。
病历一个一个递过来。14床的腰椎病人骨科复查了,明天可以出院。6床的老太太输液反应,换了药好了。22床的小孩退烧了,家长要求多观察一天。
说完了。
林琛把最后一本病历放在台面上。
他停了一下。
"赵学勇那个——我昨天去血液科看了一下。方主任说恢复得不错。"
他说完没有多解释。手从病历上拿开了。
"辛苦了,陆医生。"
还是那个称呼。
但他去血液科看了赵学勇。没有人让他去。赵学勇也不是他的病人。
陆渊看了他一眼。
"谢了。"
林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
六点半。
陆渊换了衣服出了医院。
沈芸在门口等他。她靠在路边的花坛沿上看手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散着。风把她右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用小指勾开,没抬头。
看到他出来,她收了手机。
"吃什么?"
"随便。"
"那就上次那家。"
上次那家是医院旁边一条巷子里的小馆子。开了很多年了。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原来有一块,掉了,没再挂。油烟味从巷口就能闻到。
老板认识他们。或者说认识沈芸。沈芸来接过他几次,每次都在这吃。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永远有油点子。看到他们进来扬了一下下巴。
"老位置。"
靠墙那张桌子。两把塑料凳。桌面擦得干净但有刀痕。
...
坐下了。
沈芸点了菜。酸菜鱼。干煸四季豆。一个蛋花汤。她点菜不看菜单,上次吃什么这次换一个。
陆渊倒了两杯茶。茶壶是那种小馆子的白瓷壶,壶嘴磕了一个小口,茶叶不知道什么牌子,泡出来颜色很深。
菜还没上。
沈芸从包里拿出一沓纸。a4的。订在一起的。有三四十页。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折了一个角。
"你帮我看个东西。"
陆渊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