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白降了。白细胞回来一些了。方主任说情况在好转。具体的你要看病历的话得找方主任。"
"不用了。知道在好转就行。"
他没有进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能看到里面。
赵学勇的床靠窗。他坐着。旁边有个人。陈苗。两个人好像在说话。陈苗的手在肚子上。她偏着头在听赵学勇说什么。
陆渊看了一眼赵学勇的头顶。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倒计时消失了。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
第四天。
他又去了。
这次进了病房。
赵学勇精神好了很多。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那种。训练t恤大概被陈苗拿回家洗了。他脸上的颜色回来了。不是病房里那种白了。是正常的、带点血色的。
他看到陆渊进来。
"陆医生!"
声音是亮的。跟四天前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方主任说指标都在降。就是化疗药有点恶心。第一天吐了。"
"后面会好一点。身体适应了就不吐了。"
"嗯。第二天就好多了。今天没吐。"
他抬了一下手。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着。
"今天走了一千二。"
他大概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从87步到两百多步到0到一千二。
陈苗坐在旁边。这次不是坐在窄窄的陪护椅上了。血液科的家属椅比急诊留观区的宽一些。她坐得进去了。不用歪着。
赵学勇看了她一眼。
"等出院了得把家里小房间收拾出来。"
陈苗说:"你先出院再说。"
"我这不是提前规划嘛。婴儿床都还没买。"
"等你出院一起去挑。"
"行。到时候我来装。"
陈苗看了他一眼。"你会装?"
"消防员什么不会装。"
陆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赵学勇的头顶。还是干净的。
赵学勇注意到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怎么了?头上有东西?"
"没有。"陆渊说。"就是看看。"
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
老韩来了。今天没穿作战服。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手拿着一束花。花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扎了一根粉色的丝带。
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橘子。然后他把花也放上去了。
赵学勇看了一眼那束花。
"队长。"
"嗯。"
"你买的是玫瑰。"
老韩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十一朵。
"花店的人说这个好看。"
"这是送女朋友的。"
老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哪知道。我就说看病人的,她就给我拿了这个。"
陈苗笑了。从住院以来第一次。声音不大。但是笑了。
赵学勇也笑。"队长你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来跟我表白的。"
"少废话。"
老韩看了一眼赵学勇床头挂着的输液管。他拿起一个橘子,又放回去了。
"这个能吃吗?"
他问的时候看了一眼陆渊。
"可以吃。"陆渊说。
老韩点了一下头。
赵学勇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没有剥。递给陈苗。"吃一个。维生素c。对孩子好。"
陈苗接了。她没有马上剥。就拿在手里。橘子的颜色在病房的灯光下很亮。那束玫瑰在旁边。红的。放在两个保温杯和一个消防队枕头之间。怎么看怎么不搭。
老韩站了一会儿。
"好好养。队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知道了队长。"
老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没说什么。走了。
陆渊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赵学勇在剥那个橘子——大概是想替陈苗剥。陈苗说"我自己来"。两个人的手都在那个橘子上面。
床头柜上两个保温杯并排放着。他的和她的。旁边是队里的枕头。深蓝色。角上的队徽绣线有点开了。再旁边是那束玫瑰。红得不太对劲。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推车声。
电梯来了。他进去了。
按了1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