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热。持续的,高的,抗生素无效。第二,铁蛋白极高。虽然在降但仍然远超正常。第三,全血细胞减少。白细胞和血小板同时骤降。第四,肝功能急剧恶化。转氨酶一夜翻四五倍。第五,dic。凝血系统全面异常。第六,nk细胞低。8%。"
他停了一下。
"这六条放在一起。hlh-2004诊断标准八条当中,满足五条即可诊断。我们手上至少有五条了。"
他看着周德明。
"我的意见——高度怀疑噬血细胞综合征。需要骨穿确认。"
陶敏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得很急。
张海鹏靠在椅背上。他说了一句。
"如果是hlh,icu随时接。"
周德明看了一圈。
"骨穿什么时候能做?"
方志远说:"现在就可以。我来做。"
...
会议散了。
人往外走。陆渊在收报告。
方志远走到他旁边。没有马上走。
"nk细胞8%。"他说。"入院第一天你就查了淋巴细胞亚群。"
他看着陆渊。
"大部分住院医不会在发热病人入院第一天就查这个。"
陆渊没有解释。他说不出一个教科书上站得住的理由。
"直觉。"
方志远看了他一下。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个茧。
"直觉也是临床能力的一部分。"
他拿起自己的报告夹。
"走吧。准备骨穿。"
...
留观区。
赵学勇被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训练t恤被掀上去了。后背露出来。脊柱两侧的肌肉轮廓还在——常年训练的痕迹。但比入院的时候瘦了一点。三天。瘦得不多但看得出来。
方志远在他的后背右侧髂后上棘定位。消毒。碘伏。从棕色变成黄色。铺巾。
陈苗被请到了外面。
她又坐在那把椅子上了。蓝色的。塑料的。前左腿短一点。老韩站在旁边。靠着墙。年轻战友蹲在几步远的地方。
赵学勇趴着。他闷声说了一句。
"这是我这辈子趴着最老实的一次。"
方志远笑了一下。"别动。会有点酸胀。"
局麻。然后穿刺针进去了。
赵学勇闷哼了一声。没叫。他的手攥着枕头——队里那个。指节发白。
方志远的手很稳。针进到了骨髓腔。他接上注射器。回抽。
暗红色的骨髓液被抽出来了。不多。大概两毫升。装在标本管里。
"送检。加急。"
...
等结果。
走廊里。陈苗坐着。老韩站着。年轻战友蹲在墙边。
多了一样东西。
陈苗手里不是那个攥变形的矿泉水瓶了。是保温杯。她自己的那个。赵学勇让人带出来的。
"跟她说别忘了喝水。"
这句话是小周转达的。
陈苗拿着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第一次。
从早上到现在。第一次喝水。
老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下午那趟班你带。"
"什么情况?"
"学勇这边还没定。我在医院。"
"行。队长你放心。"
老韩挂了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装回去了。
...
四十分钟之后。
方志远回来了。他去检验科盯着看的涂片。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报告。走到留观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三个人。陈苗抬头看着他。他没有停留。走进了留观区。
周德明和陆渊已经在赵学勇床边了。
方志远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骨髓涂片。"
他的声音平的。
"巨噬细胞增多。可见噬血现象——巨噬细胞胞浆内可见吞噬的红细胞和血小板。"
他抬头。
"hlh。确诊了。"
周德明点了一下头。
陆渊看着那张报告。上面附了一张显微镜照片。一个巨大的巨噬细胞,胞浆里装着好几个红细胞。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被消化了一半。像一个张开嘴的东西把自己的同类吃掉了。
赵学勇躺在床上。他听到了"确诊"两个字。
"确诊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志远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