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看着他。脸上的灰让他的表情不太看得清。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问句。是要求。
"现在不能确定。可能涉及到免疫系统更深层的问题。需要会诊之后才能明确。"
老韩盯了他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他在火场里经常面对"情况不明"。他知道这个时候追问没有用。
"只能进一个。"护士说。
老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你们在这等着。"
他一个人进去了。
身后几个战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灰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明显。有一个人的额头上有一条红印子——头盔勒的。还有一个人的耳朵上方头发烧焦了一小撮,卷着,他自己大概还没注意到。
...
走廊里。
四个消防员站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该站哪。身上的作战服在医院的走廊里格格不入。深蓝色的连体服上有黑色的烟痕。靴子底上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们靠着墙站着。没有坐。大概是怕作战服上的灰蹭到椅子上。
有一个蹲下来了。靠着墙。把头盔放在脚边的地上。头盔的面罩上有一层灰。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的踢脚线。
有一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又掏出来。又收了。
有一个一直盯着留观区的门。
陈苗坐在椅子上。她旁边突然多了这些人。穿着作战服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烧过的东西的味道——不是难闻,是重。
闻着这股味道,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一个年轻的战友——大概二十出头。脸上的灰最少。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瓶水。矿泉水。瓶子上也有灰印子。
他走过去。
"嫂子。喝点水。"
陈苗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接了。
没有喝。瓶子攥在手里。手在抖。很轻。但在抖。
...
老韩从留观区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摘了手套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收着。
几个战友围上来。
"怎么样?"
老韩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陈苗的方向。陈苗也在看他。
他压低了声音。但走廊不大。陈苗能听到。
"人在。出血止住了。但身上接了很多管子。医生说情况还不清楚。下午专家来。"
安静了一下。
蹲在墙边的那个站起来了。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手里。
"那我们等着。"
老韩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回去。换身衣服。下午还有一趟班。"
没有人动。
"队长你也回去。"
"我再等等。你们先走。"
还是没有人动。
过了几秒。
老韩的声音变了。不是商量的语气了。
"这是命令。"
他们才动了。
一个一个走。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走了三个。
留下一个。就是递水那个。二十出头。他站在走廊里没动。
老韩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大概是默许了。
...
走廊里剩下三个人。
老韩靠着墙。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他低着头。
年轻战友站在旁边。手里的头盔抱着。他不知道该看哪里。看了一眼老韩。看了一眼留观区的门。看了一眼陈苗。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靴子尖。靴子上有灰。
陈苗坐在蓝色塑料椅子上。矿泉水瓶攥在手里。瓶身被她握得变了形。水没有动过。
留观区的门关着。
下午要开mdt。
他们在等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