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壁纸上女儿笑弯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
谢谢你让我还能继续给她打电话。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轮椅拐过走廊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缝了六针,打了一个破伤风,做了两次心电图,写了一份会诊单。
这些都是小事。
但加在一起,够了。
够让一个父亲继续当父亲。
...
值完班。晚上九点。
陆渊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
他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另一种。每次看到倒计时消失之后都会有的那种。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点,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
打开沈芸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打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
这次他没有打字。
他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沈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打电话了?平时都发消息。"
"...想听你说话。"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陆渊听到沈芸那边有翻书的声音停了,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她换了个姿势靠在了什么上面。
"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救了一个人。"
"什么人?"
"工地上的。来缝手指的。但心脏有问题。如果今天没来缝这个手指...明天就没了。"
"你怎么发现的?"
"...查体的时候觉得不对。"
沈芸没有追问"怎么不对"。
"那你做得很好。"
"嗯。"
安静了几秒。电话没有挂。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没有那种尴尬的沉默。像是两个人隔着电话,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沈芸。"
"嗯?"
"你最近忙吗?"
"还行。宋敏的案子下周开庭,材料差不多了。"
"那...周末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两三秒。
"有。怎么了?"
陆渊靠在墙上,手机贴着耳朵。宿舍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是说错了。是说对了。
但"说对了"这件事本身让他愣了。他习惯说"嗯""好""还行"这些不会暴露任何东西的词。"想见你"不是这一类的。
"想见你"是把底牌翻过来了。
沈芸过了几秒才回。
"好。"
一个字。
但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轻了多少说不清。但他听出来了。
"那周末见。"
"嗯。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