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陆渊离着一米远都能听见一个粗嗓门在说话。
"老刘你明天必须来!b区那几根主梁的钢筋笼绑扎就你能干,别人嫌重都不上,监理后天就来验收了!你手指缝了几针还能绑扎不?"
刘大勇看了一眼右手。缝了六针的食指裹着纱布。
"能干能干...我明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刘大勇低下头,过了几秒。
"刘哥,我明天...去不了。"
"什么?你一根手指破了点皮就不来了?"
"不是手指的事。心脏...查出来有点问题。医生说要住院。"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声音低了:"心脏?严重不严重?"
"不知道。还在查。"
"那...那你先看病。b区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把身体弄好了比什么都强。"
"嗯。谢了刘哥。"
挂了电话。
陆渊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他听到了。
b区主梁。钢筋笼绑扎。别人嫌重都不上,只有刘大勇能干。
明天。
如果今天他走出了这道门,明天他会去工地。会扛起那些别人不愿意扛的钢筋。会在烈日下弯腰、起身、扛起、放下,一遍又一遍。心脏的负荷会越来越大。增厚的室间隔会越来越堵。
然后在某一个弯腰起身的瞬间——
堵死了。
他会倒在钢筋笼旁边。安全帽滚出去几米远。工友们围上来喊他的名字。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手机会在口袋里震。屏幕上显示"我家大宝贝"。
没有人接。
陆渊看着刘大勇。
刘大勇抬起头,看着他。
"大夫...我就来缝个手指。"
"幸好来了。"
...
陆渊联系了心内科会诊。值班医生来得很快,看了超声结果和运动后心电图,跟陆渊商量了一下方案。
"室间隔22毫米,流出道压差68...这个必须住院。先做个心脏磁共振进一步评估,然后根据情况决定是药物治疗还是室间隔消融。"
"好。我跟病人谈。"
陆渊回去跟刘大勇交代了住院的事。刘大勇点头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我家大宝贝"。
接起来。
"老刘,查完了吗?怎么样?"
"查完了。"他停了一下,"...查出来了。心脏有点问题。医生说要住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请假过来。"
"你别来。好好上课。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了可以治的。"
"我明天就到。"
"小燕..."
"我明天就到。老刘你别跟我犟。"
刘大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陆渊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不算笑,但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要来。"他说,"我闺女说明天就过来。"
"嗯。"
"拦不住。"
"嗯。"
"随她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壁纸上女儿笑弯了眼睛,"随她吧。"
...
护工推着轮椅过来了。刘大勇坐上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我能走不用坐这个",但护工说"规定",他就不吱声了。
陆渊站在急诊大厅里,看着轮椅往住院部的方向推过去。
刘大勇的头顶干干净净的。
数字没了。"心脏"两个字也没了。
七个了。
轮椅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刘大勇回过头来看了陆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