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加你好友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她女儿生病住院,前夫趁这个时候提出重新争抚养权。她经济条件不太好,对方有钱有律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你是做婚姻家事的,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沈芸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孩子多大?之前的离婚协议怎么写的?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几个问题,简洁、精准,一看就是专业的。
陆渊把林美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沈芸看完后回复:"这种案子我接过不少。对方有钱不代表一定能赢,抚养权的判定要看很多因素,不只是经济条件。你让你朋友把离婚协议、律师函、还有孩子的病历资料整理一下,我先看看。"
"好,我跟她说。"
"周末有空吗?约个时间当面聊,有些东西微信上说不清楚。"
"周末可以。你定时间和地点。"
"周六下午怎么样?市中心那个漫咖啡,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到时候见。"
"好。谢谢你,沈芸。"
"谢什么。高中同学,应该的。"
然后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陆渊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沈芸从来不对他笑。
不是故意冷落,而是根本没注意到他。
校花嘛,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陆渊只是教室角落里一个安静的男生,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够呛。
现在,她会发微笑的表情了。
陆渊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别多想。
人家只是客气。
...
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
他换掉了手术服,穿回了白大褂,但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眉头拧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过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还没睡?"王建军问。
"刚回来。"
王建军点点头,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陆渊没有开口,他知道王建军是有话要说的,但他不会替他说。
王建军两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今晚那个病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看走眼了。"
陆渊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生命体征确实不对,我应该重视的。"王建军抬起头,看着陆渊,"如果不是你坚持,如果不是老周来了......那个人今晚可能就交代在急诊了。"
陆渊想了想,说:"王老师,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别给我找台阶。"王建军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在主治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了,你知道吧?"
"知道。"
"八年。"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同期的那些人,有的早就升副高了,有的调到别的医院当科主任去了。就我,还在这儿熬着。"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今年还评不上副高,以后就更难了。年龄摆在那儿,后面的年轻人一波一波地上来......"
他说着,突然苦笑了一声。
"今晚我老婆打电话来,说我儿子又被叫家长了。初三了,成绩倒数。她让我去开家长会,我说不了,值班。她说我只知道工作不管家。"
王建军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管家。但我不工作行吗?不值班行吗?评副高要看工作量、看论文、看科研,哪一样不要花时间?我把时间都花在医院了,家里顾不上,儿子管不了。到头来,副高也没评上,家也快散了。"
陆渊安静地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军这些话,不像是在跟他说,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今晚那个醉汉,"王建军继续说,"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判断。是我......我今晚心情不好,脑子不在这儿。电话一打完,我就烦,看什么都觉得是小事。一个醉汉摔破了头,我根本没心思仔细看。"
他坐直身子,看着陆渊。
"陆渊,上次张建国的事,加上今晚,你两次判断都是对的。我两次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