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开了。
周德明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
刘桂兰从地上弹起来,冲上前。
"医生!我老公他..."
"手术很顺利。"周德明说,"脾脏切掉了,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刘桂兰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谢谢......谢谢医生......"她的额头触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们救了他......谢谢......"
陆渊刚从手术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去扶她。
"大姐,快起来,地上凉。"
"医生,我刚才......我刚才不该跟你们吵的......"刘桂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我不知道他那么严重,我以为你们是想骗钱......我......我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些了。"陆渊把她扶起来,"您丈夫现在需要在icu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就能转普通病房。"
"icu?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桂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又赶紧摇头,"不不不,花多少钱都行,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我得给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爸没事了......"
她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小强?是妈......你爸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别哭啊,真的没事了......你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学费的事你别操心,妈会想办法的......"
陆渊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王建军站在拐角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王建军先移开了眼睛。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
凌晨两点四十分。
马国强被推进了icu,生命体征平稳。
刘桂兰被护士安排到家属等候区休息,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陆渊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渊回了一个点头。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时间。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急诊科的值班室,关上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现在被空调一吹,冰凉冰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手术台上的画面。
最后那几分钟,倒计时归零前的那几分钟,他的心脏几乎是跳到嗓子眼的。
低钾。
谁能想到,一个脾脏破裂大出血的病人,最后差点死在低钾血症上。
大量失血、输液、手术应激,都会导致电解质紊乱。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心电图t波的那一丝异常......
他不敢往下想。
陆渊睁开眼,从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然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芸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三分,快三个小时前了。
"睡了?改天再聊。"
陆渊想起来了。
之前她回了"好久不见",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醉汉就被送进来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也没睡?"
他没指望对方会回复——快凌晨三点了,正常人都睡了。
但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一下。
"这么晚还在手术?辛苦了。"
陆渊有些意外。
他打字:"你怎么还醒着?"
"在看材料。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
"这么拼?"
"律师都这样。你们医生不也一样?半夜三更还在做手术。"
陆渊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