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只是磕破头?我看他好好的!就是喝多了摔了一跤!你们当我傻啊?"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儿子。
刘桂兰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是按掉了。
"我告诉你们,我们家就这点钱,我儿子的学费还没凑齐呢!你们要是敢骗钱,我跟你们没完!"
周德明的脸色沉下来,正要发火。
陆渊伸手拦住他,向前走了一步。
"大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您叫刘桂兰是吧?"
刘桂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您丈夫刚才一直在叫您。"陆渊说,"他还在说什么八十七万,儿子的学费。"
刘桂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理解您的心情。"陆渊继续说,"被人欠了钱要不回来,儿子上大学要交学费,家里到处都要用钱。您觉得我们是想多收您的钱。"
刘桂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但是大姐,我现在告诉您一组数字。"陆渊看着她的眼睛,"您丈夫现在的心跳是每分钟118次,正常人是60到100。他的血压是90/55,比正常值低。他的皮肤是凉的,脸色是白的。"
刘桂兰的脸色变了。
"这些加在一起,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身体正在失血,而且失血量不小。"陆渊说,"一个头皮裂伤,不会让人失血到这个程度。除非他身体里面还在出血——我们怀疑是脾脏破裂。"
"脾......脾脏?"刘桂兰的声音发抖了。
"对,脾脏。在肚子里。"陆渊指了指马国强的腹部,"他摔倒的时候可能撞到了什么东西,脾脏破了,正在往肚子里流血。如果不做ct确认,不及时手术,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刘桂兰的脸唰地白了。
"您要是不想做检查,可以签字自己负责。"陆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朵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刘桂兰愣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声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小周也愣了,她从来没见过陆渊这样说话。
周德明看了陆渊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刘桂兰的腿一软,靠在了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做......做检查......"她的声音沙哑,"求求你们......救救他......"
眼泪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丈夫。
"老马......老马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出了事我们娘俩怎么办......"
她的手机又响了。
第三次。
还是儿子。
这一次,她接了。
"妈,爸怎么了?我刚看到您的未接来电——"
"没事......没事......"刘桂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你爸喝多了摔了一跤,正在医院做检查,没什么大事,你在学校好好上课,别担心......"
"妈,您别骗我,我听您声音不对——"
"真的没事,妈不骗你。"刘桂兰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等检查结果出来妈再打给你,你先睡觉,听话。"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陆渊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生活。
一边是被拖欠的工程款,一边是交不起的学费,一边是躺在医院里的丈夫。
刘桂兰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被生活逼到了角落里,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大姐,"陆渊说,"检查完了再说钱的事。您丈夫的命,比钱重要。"
刘桂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
ct室的门开了,技师探出头来。
"可以了,推进来吧。"
陆渊和小周把病床推进ct室,周德明跟在后面。
刘桂兰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大姐,里面有辐射,您在外面等着,很快就好。"
刘桂兰只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念叨什么。
...
ct扫描只用了几分钟。
但对刘桂兰来说,这几分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陆渊站在操作台旁边,盯着屏幕上逐渐生成的图像。
一层一层的断面图扫过腹腔,脾脏的轮廓渐渐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脾脏的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周围是大片的高密度影——那是血。
腹腔里已经积了大量的血。
"草!"周德明低低地骂了一声。
技师的脸色也变了:"这......这出血量不小啊。"
陆渊看向马国强头顶的数字。
01:52:17
不到两小时了。
"周主任,"他说,"要立刻手术。"
周德明点头,已经在掏手机了。
"我通知手术室准备,你去跟家属说。"
"好。"
陆渊走出ct室,刘桂兰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我老公怎么样?"
陆渊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大姐,ct结果出来了。您丈夫的脾脏破裂,腹腔里有大量出血。必须立刻手术,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