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皱起眉头,看了眼病人。
"醉酒摔倒,头破了,很正常啊。内出血?你怎么判断的?"
"心率112,皮肤湿冷,面色苍白,腹部有压痛。"陆渊说,"这是早期休克的表现,头皮裂伤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失血。"
王建军走到病人身边,自己检查了一遍。
他按了按病人的腹部,病人哼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腹部是有点压痛,但不明显。"王建军说,"醉酒状态下痛觉本来就迟钝,这说明不了什么。"
"王老师,我觉得应该做个腹部ct。"陆渊说。
"ct?"王建军抬起头,看着他,"就一个醉汉摔了一跤,磕破了头皮,你要做腹部ct?"
旁边的小周手上的动作停了,悄悄抬眼看了看两人,又赶紧低下头去。
另一个护士小李正好端着托盘经过,听到这话,脚步慢了下来,假装在整理旁边的器械柜,耳朵却竖着。
"他的生命体征不对。"陆渊说。
"生命体征哪里不对?心率112,醉酒的人心率快很正常。血压多少?"
护士看了看监护仪:"血压95/60。"
"95/60,正常偏低,但还在正常范围内。"王建军说,"陆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醉汉,磕破了头,缝几针就完了。做什么ct?"
"王老师——"
"你知道做一个ct要多少钱吗?"王建军打断他,"病人的家属还没来,我们现在给他开ct,到时候家属说我们乱检查、骗钱,你负责?"
小周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思——又来了。
上次张建国的事,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次也是陆渊坚持自己的判断,结果证明他是对的,王建军的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现在又是类似的场面。
小周低着头,假装在记录,笔尖却一直悬在纸上没动。
陆渊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有一定道理。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醉酒摔伤,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需要做腹部ct。
但他知道真相。
他看到了那个倒计时。
两小时四十七分。现在应该只剩两小时三十分了。
如果不做ct,这个人会死。
"王老师,我坚持我的判断。"陆渊说,"这个病人的体征不对,我怀疑有腹腔内出血,应该做ct排除。"
王建军的脸色沉下来。
"陆渊,我是今晚的值班主治,这个病人的处理方案由我决定。你的判断我听到了,但我认为没必要做ct。先处理头皮伤口,等家属来了再说。"
"王老师——"
"别叫了。"王建军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上次的判断是对的,不代表你次次都对。我当主治这么多年,见过的醉汉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这个病人没那么严重,我说的。"
小李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她赶紧扶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小周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陆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王建军转身对护士说:"处理头皮伤口,缝合,观察生命体征。有问题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烦躁。
他低头看了眼病人头顶的数字。
**02:28:41**
两小时二十八分。
时间不多了。
...
小周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医生,你......要不再观察观察?万一真是普通醉汉呢?"
陆渊摇了摇头。
"不是。"
"可是王老师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陆渊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但他错了。"
小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情况?吵什么呢?"
陆渊回头一看。
是周德明。
周德明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茶,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严厉。
在急诊外科,周德明是公认的技术最好的医生。外号"周一刀",手术又快又稳,年轻时是省医院的外科新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升主任,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十几年。听说是得罪过什么人,具体情况没人知道。
陆渊跟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话不多,脾气有点怪,但技术是真的好。
"周主任。"护士们赶紧打招呼。
周德明点点头,走到病床边,看了眼病人。
"这人怎么了?"
"醉酒摔倒,头皮裂伤。"小周说。
"嗯。"周德明随口应了一声,正要走,突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病人,眼睛眯了眯。
"心率多少?"
"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