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值班室的倒计时(1 / 4)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陆渊从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睁开眼。

不是被吵醒的。急诊外科的夜晚从来不缺声音——走廊里轮床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抢救室偶尔尖锐的监护仪报警,护士站有人压低嗓子打电话,远处还有家属在哭。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值班室那扇关不严的门,陆渊早就学会了在潮水里沉睡。

让他醒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类似于直觉的警觉,从后脑勺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下淌,冷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发黄的石膏板,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日光灯管旁边,灯管没开,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边。

陆渊把目光往右移了移。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串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像被稀释过的血。它不附着在任何物体表面,就那么飘在值班室和走廊之间的某个位置,无声地跳动着:

02:58:47

02:58:46

02:58:45

陆渊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坐起身,凉席在他背上压出的痕迹还没消退。值班室很小,两张上下铺挤着四个人的行李,他睡下铺,对面床上另一个住院医睡得正熟,呼吸绵长。

那串数字不在这间屋子里。

位置更远。穿过走廊,穿过护士站,在——

抢救室的方向。

陆渊赤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没开灯,摸黑找到自己的拖鞋,又摸到挂在床尾的白大褂。白大褂皱得厉害,前天值班时被一个醉汉吐了一身,洗过之后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把白大褂披上,推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门,走进走廊。

凌晨的急诊外科走廊很长,长得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两侧是留观室,帘子拉起来,里面躺着各种还没处理完的病人——骨折等手术的,外伤缝合后留观的,腹痛原因不明等天亮做检查的。偶尔有人翻身,床架发出嘎吱的声响。

陆渊的视线穿过这些帘子、这些床、这些沉睡或半醒的躯体,一直看向走廊尽头。

抢救室的门半开着,灯亮着。

那串数字就悬在那扇门的方向,随着他往前走,越来越清晰。

02:54:31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护士站亮着灯,值班护士小周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病人的医嘱界面。

陆渊没叫醒她。他从护士站旁边走过,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大概是小周的夜宵。

抢救室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四张床。一号床空着,二号床躺着一个老太太,输着液,睡着了。三号床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四号床——

四号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串数字就悬浮在这个男人的头顶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02:51:03

两小时五十一分三秒。

陆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从那串数字移到病人脸上。中年男性,看起来四十七八岁,国字脸,眉头紧锁,即使在睡眠中也带着一种隐忍的表情。皮肤有点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各项数据:心率82次/分,血压136/88mmhg,血氧饱和度97%。

数据看起来都还好。不算特别正常,但也不算危急。

可那串数字不会说谎。

这个人还有不到三小时的命。

陆渊走进抢救室,脚步声惊动了三号床后面的人。帘子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是家属。

"医生?"女人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没睡好,"我爸怎么了?"

"没事。"陆渊的声音很轻,"例行查房。"

他没有解释更多。他走到四号床前,拿起床尾挂着的病历夹。

病历上的信息很简单:

患者:张建国,男,48岁

主诉:腹痛6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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