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伯祖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昨夜九叔跟他说的话——“阿启这孩子,学东西快,悟性也高。弟子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他当时还觉得九叔是在自卖自夸,如今看来,哪是自卖自夸?分明是往谦虚了说!
这哪是“学东西快”?这简直是妖孽!
赵师伯祖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在方启指尖起起落落的纸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祖师爷。
当年阿启失踪,阿坚遍寻不到,最后是祖师爷不惜代价,请了地藏王菩萨出手,以无上神通遍查两界,才确认阿启不在人间、不在阴司、不在轮回。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觉得祖师爷太过兴师动众。一个失踪的弟子而已,至于请动地藏王菩萨吗?
现在他明白了。
祖师爷看得比他远。
祖师爷早就看出了这孩子的非凡之处,看出了他身负的机缘和因果,看出了他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
所以祖师爷才会不惜代价,也要找到他。
所以祖师爷才会说——“此子承天命而来,不可有失。”
赵师伯祖靠在门框上,看着方启专注的侧脸,心里感慨不已。
这孩子,确实值得祖师爷如此看重。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院子里踱步时的心思——“慢慢教,不急。”
慢慢教?
赵师伯祖苦笑了一声。
就这孩子的天赋,他要是再“慢慢教”,那才是耽误了他。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方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赵师伯祖,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只纸鹤:
“师伯祖,您回来了?弟子方才试着折了一只,您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赵师伯祖没有看纸鹤,他走到方启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方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师伯祖?弟子…弟子脸上有东西?”
赵师伯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叠画好的符纸,一张一张地翻看。
每一张符,笔迹都从生涩到流畅,从生硬到圆融。
最后几张,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笔意已经对了,符胆、符架、符脚,三部分浑然一体,隐隐有灵光流转。
不到半个时辰。
赵师伯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没有了震惊,而是满眼欣慰。
欣慰的是,茅山出了这样一个天才,后继有人。
感慨的是,自己教了一辈子徒弟,竟不如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