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怕你走上邪路。”石坚一字一句道,“你学那神魂出窍的邪术,去钱家欲行不轨。爹知道的时候,恨不得一掌劈死你。可你是爹的儿子,爹下不去手。”
他闭上眼睛,声音开始发抖:“爹想着,废了你的修为,断了你的道途,你就能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爹给你找了好人家,给你置办了宅子,想着你成了家,有了妻儿,心就定了。”
“可爹没想到…”他睁开眼,看着石少坚,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你恨爹恨到这种地步。”
石少坚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但随即,他便被自己的退缩激怒了。
“假惺惺!”
他猛地挥手指向石坚,怒吼起来。
“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什么怕我走上邪路?什么下不去手?石坚,你不过是为了你的名声!为了茅山代理掌门的体面!你怕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坏了你的名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是怎么说我的?‘徒弟不成器’、‘还需磨砺’、‘愧对列祖列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多少次?!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石坚本欲开口对话被石少坚劈头盖脸的嘶吼堵了回去。
“还有他!”
石少坚猛地转身,指向方启,
“你传他闪电奔雷拳!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是茅山未来的希望!你把我置于何地?!我是你儿子!亲生儿子!你却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了一个捡来的野种!”
方启抱着青竹,站在花架旁边,没有说话。石坚却摇了摇头,再次开口解释:
“少坚,你不懂。闪电奔雷拳修炼之时需引天雷淬体,凶险万分。你根基不够,强行去学,只会经脉寸断、魂飞魄散。爹不教你,是在保你的命。”
“放屁!”石少坚暴怒,“他就是个外人!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你儿子!”
石坚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此刻站在他面前,满眼都是恨意。那些他以为能说通的话,能打动儿子的心,此刻听在石少坚耳中,不过是“假惺惺”的辩解。
他想起少坚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要去摘树上的枣子。那时候多好啊。他想要什么,爹就给他什么。他闯了什么祸,爹就替他兜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当上茅山代理掌门之后?是少坚发现自己永远比不上父亲的威名之后?还是那个夜晚,他的魂魄从肉身中飘出,飘向钱家小姐的闺房,从此再也回不了头?
石坚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满眼恨意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摘枣子的孩子了。
“少坚。”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睁开眼,最后唤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只是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其他情绪,
“收手吧。趁着还没铸成大错,收手吧。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爹的儿子,还俗也好,成亲也好,你想怎样就怎样。爹不逼你了。”
石少坚愣住了,随即狂笑起来:“收手?”
“石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说收手就收手?你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满院噤若寒蝉的宾客,扫过那身新裁的藏青色长衫,最后落在石坚那张苍老的脸上。
“晚了。”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切都晚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