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终于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陡然拔高,
“你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指向石坚:“你废我修为!逐我出山门!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你问我为什么?!”
此言一出,石坚的身形晃了晃,他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石少坚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继续嘶吼,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我是你儿子!唯一的儿子!可你呢?你眼里只有茅山!只有那些狗屁规矩!我不过是想玩玩而已,你就废了我的修为!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从一个堂堂修道之人,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他喘着粗气,双眼血红,死死盯着石坚:“你知道那些人怎么看我吗?‘石掌门的儿子,不过是个废物’、‘学了一辈子道法,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这些话,我每天都在听!每天都在!”
石坚闭上了眼睛,询问道:“所以,你就勾结外人,要取你父亲的性命?”
“外人?”石少坚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只要能报仇,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他忽然停下,目光转向方启,眼中怨毒无比:“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求了你多少年?十年!整整十年!我求你教我闪电奔雷拳,你说我根基不稳,心性不够,修习雷法凶险异常,贸然去学只会害了自己。”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好,我信你。我等。一年又一年,我拼命练功,拼命修心,就盼着有一天你能点头。”
“可你呢?你把闪电奔雷拳传给了一个外人!”
他猛地指向方启,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他凭什么?就凭他救了我一命?就凭他替你立了功?石坚,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石坚的身形再次晃了晃,脸色白了一分。
石少坚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嘶吼:“一个捡来的野种,都能学我爹的雷法!我这个亲儿子,连碰都不能碰!你说我根基不稳?他根基就稳了?你说我心性不够?他心性就够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破了音:“石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儿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方启抱着青竹站在原地,听着石少坚的质问,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大师伯传他闪电奔雷拳时,那郑重其事的模样。他想起大师伯说“此乃我茅山历代祖师心血所系,不可轻传”时的语气。
他以为那只是师门规矩,却从未想过——这门雷法,石少坚求了十年,都没能学到。
石坚沉默了。
他站在堂前,背对着满院宾客,良久,他终于开口。
“是爹不好。”
这四个字从石坚嘴里说出来后,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是爹不好。”他重复了一遍,“这些年,爹对你太严了。什么事都管着你,什么规矩都压着你。你觉得爹不疼你,爹知道。”
石少坚显然没想到石坚会跟他认错。
他张着嘴,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质问,一时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石坚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喃喃道:“可是少坚,爹废你修为,不是不疼你。是爹怕啊。”
“怕?”石少坚猛地尖叫起来,“你怕什么?!你石坚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