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再稳住心神,然后指了指旁边昏迷的初六,应道:
“师叔,大师,青海大师…最后一个漏网魔婴,已经被我解决了。只是…”
他看了一眼初六,“这小子被吓晕了。”
鹧姑一愣:“还有魔婴?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你一个人?”
方启点点头:“弟子拼尽全力,用尽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总算将其诛灭。那魔婴,已经彻底消失了。”
青海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眼前三人,一,二,三,四。
他方才亲手解决了两个,一休大师与鹧姑各追一个,那便是四个。可这魔婴分明是五魔蛊…
五个!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郑重地向方启行了一礼:
“此番多亏小道友慧眼如炬,察觉到了这最后一个魔婴的存在。否则,若让她带着那孽障逃出生天,日后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青海在此,替这镇上的幸存之人,谢过小道友了!”
方启连忙摆手:“大师言重了。弟子也只是凑巧察觉,真正动手降魔的,还是几位师长。弟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大师如此大礼。”
青海见他态度谦逊,不骄不躁,眼中更是多了几分赞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在鹧姑与一休大师身上转了一圈,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鹧姑道长,一休大师,我有一事不明。这五魔蛊之事,隐秘非常,除了我密宗少数几人,外界几乎无人知晓。不知二位是如何察觉,又是如何得知此处有魔婴出没,竟能这般及时赶到?”
鹧姑闻言,下意识地看了方启一眼。
一休大师则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目光温和地落在那靠在石头上的少年身上。
“阿弥陀佛,青海大师有所不知。”一休大师缓缓开口,“老衲与鹧姑道友,皆是受方启小施主所托,方来此地的。”
青海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聚焦在方启身上,眼中满是意外:“小道友?你如何得知?”
方启早有准备,笑着指了指旁边依旧昏迷的初六,开口道:
“青海大师,说来惭愧。弟子今日随师叔回龙家镇探望,恰好遇见那几位来请灵婴的军爷。听他们说起徐大帅府上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且都是噩梦缠身、茶饭不思。弟子便想起,曾在四目师叔那里,听过一些关于密宗五魔蛊的传闻。”
“当时弟子心中便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恰好一休大师也在师叔处做客,弟子便将此事禀明,又向大师请教。大师听闻后,告知弟子此事的严重性,我等三人这才决定连夜赶来查看,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青海听完,沉默了片刻。
仅凭几句“四房姨太太同时怀孕”,便能联想到失传已久的五魔蛊?
这份敏锐,这份见识,岂是一个寻常十六岁少年该有的?
但此事确实是他密宗看管不力,导致魔种外泄,酿成今日惨祸。
他身为密宗传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刻再去深究一个小道士如何得知此事,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意图推诿。
更何况,此子方才独自一人,拼死诛灭了最后一个魔婴,救了不知多少百姓。
此等大功,他青海若再追问不休,岂非黑白不分?
念头电转,青海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方启一眼,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小道友见微知著,胆识过人,青海佩服。此事终究是我密宗看管不力,致使魔种外泄,酿成今日惨祸。幸得小道友慧眼识破,又有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才未让那五魔尽数为祸人间。青海在此,再次谢过诸位。”
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方启连忙回礼:“大师言重了。弟子不过是侥幸。真正诛魔护道的,还是几位师长。”
鹧姑在一旁听着,见青海没有深究,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催促方启回去养伤,却见青海已经转向那遍地狼藉的镇子方向,目光中满是悲悯。
“如今镇上还有不少幸存百姓,受了这般惊吓,又目睹亲友惨死,心中必然惶恐不安。我需得尽快去安抚他们,诵经超度亡魂,以免怨气凝聚,再生事端。”
一休大师闻言,当即双手合十,上前一步:
“阿弥陀佛,青海大师所言极是。老衲亦是佛门中人,超度亡魂、安抚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老衲愿与大师同往,尽一份绵薄之力。”
青海听到一休大师愿意相助,脸色一喜,点头道:“有一休大师相助,善莫大焉。”
未等一休大师继续开口,一旁的初六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方启连忙收回思绪,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只见初六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初六的眼神还有些茫然,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
“小鱼!小鱼呢?!”
他抓住方启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双眼死死盯着方启:“道长!小鱼呢?!她…她还在吗?!”
方启没有说话。
初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鹧姑,扫过一休大师,最后落在青海身上。
“朋友!”
初六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抓住青海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
“朋友,你告诉我!小鱼呢?!她还在不在?!求求你告诉我!”
青海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里,满是悲悯,却唯独没有初六想要的答案。
初六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