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副部长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了。
走廊里陈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夏中友瘫软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办公桌上那瓶还没盖上的涂改液,空气里挥发的化学溶剂味道刺得他鼻腔发酸。
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被屋里的暖气一烘,化作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平稳落地……”
夏中友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陈添临走时留下的那四个字。
他在体制内熬了三十年,从清水县的一个小干事,爬到今天大川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他自诩看透了官场的人情世故,一直把自己当成清水县本土派在市里的“保护伞”和“定海神针”。
可是,今天陈添这番不留情面的敲打,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里那点可怜的虚荣和义气。
是啊,他图什么呢?
为了保孙建国在清水县的利益?为了维护那个所谓的“本土派圈子”?
可是,他夏中友今年已经五十四了!在副部长的位子上基本干到了头,再过两三年就该去政协或者人大退居二线,安享晚年了。
他有什么资本,有什么必要,去为了孙建国,去跟市委书记杨海金的意志硬碰硬?!
“真要是把上面那位惹急了,顺手查查我这些年在干部考察上有没有开过后门……别说平稳落地了,怕是晚节不保,连安稳觉都没得睡!”
夏中友猛地打了个寒颤。
在绝对的权力倾轧面前,什么香火情、什么老领导的面子,全都是扯淡!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平平安安地退休,才是体制内最大的政治正确。
“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根本就没见过这份请示报告。”
夏中友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被画了红叉的报告,撕得粉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脚下的废纸篓里。
他拿起紫砂壶,重新嘬了一口温吞的茶水,脸上的惊恐和颓丧一扫而空,甚至还难得的哼起了小曲儿。
回头孙建国要是打电话来问,他就一推六二五:陈添部长亲自把文件截胡了,一把手要办事,我一个副职能怎么办?你要是有脾气,你自己去市委找杨书记理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