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市委大楼,五层。
走廊里铺设的深灰色吸音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得干干净净。
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陈添,手里拿着那份刚从一科让人送来,装在牛皮纸袋里的请示报告,站在副部长夏中友的办公室门外。
他低头瞥了一眼从纸袋开口处露出的那一角——上面那个用红笔画上去的、硕大且刺眼的“叉”,红得像是一抹干涸的血迹。
陈添的拇指死死按在牛皮纸上,指关节泛白,胸腔里那股邪火直往上顶,恨不得直接踹门进去把那张纸砸在夏中友的脸上。
但他硬生生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到了市委常委这个级别,情绪是最廉价的东西。更何况,夏中友这个红叉画得虽然愚蠢,但在明面上,人家是绝对占理的!
《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摆在那里,任职年限、逐级提拔,字字句句都是铁律。夏中友作为分管干部考核的副部长,把一个入职不到半年、连跨三级的请示报告打回去,这叫“坚持组织原则”,这叫“把关严格”。
如果他陈添现在踹门进去大发雷霆,夏中友只需要把《条例》往桌上一拍,他这个正牌部长反而会陷入“强权压理、不讲原则”的被动境地。
陈添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紧皱的眉头,换上了一副平和从容的神态,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
“进。”
门被推开,科员小李正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几份待批的文件。夏中友则靠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正惬意地吸溜着茶水。
“哟,陈部长?”
一见进来的是一把手,夏中友愣了一下,赶紧把紫砂壶放下,站起身迎了两步: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内线,我过去听您吩咐就行了嘛。”
“顺道路过,过来看看。”
陈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直接站到了办公桌前。他将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那处红叉上点了点。
“老夏啊,清水县委递上来的这份关于龙腾新区人事的请示,我看你给批了不予通过?”
陈添的声音很温和,完全是一副商量工作的口吻。
夏中友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心里暗自得意,但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严肃模样。
“是啊,陈部长。我也正准备过会去跟你汇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