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委招待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隐秘小包厢。
这里的陈设极简,两张厚重的真皮单人沙发隔着一张红木茶几相对而放。
孙建国半个身子陷在主位的沙发里。
他烦躁地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像尊泥菩萨一样盯着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尖。
“啪。”
火石摩擦声响起。
张鹏程像个熟练的堂馆小厮,身子弓成了近乎九十度的大虾,双手捧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凑到孙建国嘴边那根刚叼上的香烟下。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没接张鹏程递过来的茶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浓烟,透过青灰色的烟障,目光冷冷地在张鹏程那张极力压抑着忐忑、却又写满讨好的脸上扫了个来回。
“说吧。”
孙建国夹着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没有半句废话:
“你费尽心思托了老刘的关系,死乞白赖地要见我一面。说说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老刘,县政府办的一个老资历副主任,算是孙建国的半个嫡系。张鹏程在县委办综合科倒了整整几个月的烟灰缸、跑断了腿买饭,才在一场县委县政府的联合接待会议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刘和综合科某位副主任之间微妙的竞争关系。
他毫不犹豫地把综合科那位副主任私下抱怨孙建国“手伸得太长”的几句牢骚话,当做投名状,秘密地递给了老刘。这份精准的“情报”,不仅让他成功搭上了县政府这边的线,更换来了今晚这个能直接跪在县长面前的机会。
在上次分析出孙建国就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之后,张鹏程也并没有急着毛遂自荐,而是拐了个弯,曲线救国,因为他明白,两个人身份差异太大了,没有老刘的引荐,孙建国甚至不会拿正眼看自己。
“县长。”
听到孙建国的质问,张鹏程立刻收起了脸上谄媚的笑,半个身子侧立在茶几旁边,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列兵。
“我的价值,在于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张明远。”
张鹏程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他爹是个只会下苦力的老实巴交的电工,他妈是个裁缝。他们家祖上三代连个村长都没出过,根本就没什么通天的背景!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投机倒把和招摇撞骗得来的!”
张鹏程死死地盯着孙建国,抛出了他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县长,我恨他。”
“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只要能把他踩在脚底下,我愿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