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雅轩”茶楼的包厢里,水汽氤氲。
胡大伟端着手里那杯快要凉透的茶,顾不上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刘通?”
这位在县委大院里八面玲珑的大管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杯盖和杯沿磕碰出清脆的“叮当”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明远,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刘部长那是军方代表!在咱们这地方基层政治生态里,武装部长进常委班子,那就是个象征意义上的‘定海神针’,主打一个只带耳朵不带嘴。”
胡大伟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开始给这个年轻的后辈普及体制内最死板的潜规则:
“这么多年了,县里大大小小几百次常委会,无论讨论人事还是经济,你看老刘哪次举过手?哪次不是笑呵呵地投个弃权票?他今天能在会上开口说一句‘下次再议’,那已经是破天荒地给孙建国留面子了。”
“你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张赞成票来打破僵局?”胡大伟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这比让铁树开花还难!”
张明远并没有反驳。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跟胡大伟相处过几次,他知道对方不抽烟,也就没客气。
“胡主任。”
张明远吐出一口浓烟,眼睛透过青灰色的烟障,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焦躁不安的胡大伟。
“陈立州是老狐狸,钱忠合是死脑筋,孙建国更是个输不起的赌徒。这三个人,他们的利益诉求和底线都摆在明面上,在这次的人事任命上,他们是雷打不动的‘定量’。”
张明远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个代表着刘通的无形位置。
“唯独刘部长,他手里那张从来不投的票,才是在绝对死局下,唯一能撬动天平的‘变量’。”
“只要风向对,只要筹码够。”张明远弹了弹烟灰“这根从来不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不仅能压死骆驼,还能直接把整张牌桌给砸碎。”
胡大伟被这番大胆的剖析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挫败,只有猎手在凝视猎物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和计算。
“明远,你……”胡大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张明远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初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