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清水县城早已陷入沉睡。
桑塔纳停在了张建军家楼下。张明远没让陈宇上楼,自己独自一人敲开了三叔的家门。
自从超市开业,越来越忙之后,张建军就从明珠花园搬了出来,在超市附近租了个房子。
客厅里,张建军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拿着煮熟的鸡蛋给他滚着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茶几上放着红花油和跌打酒,那股刺鼻的味道冲得人脑仁疼。
“回来了?”
张建军一说话,嘴角就扯得生疼,只能咧着嘴吸凉气。
“嗯,回来了。”
张明远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三叔这副惨相,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三叔,明天早上,家家福超市,不开门了。”
“啥?”
张建军一激动,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不开门?明远,你没发烧吧?咱们好不容易把名气打响了,正是赚钱的时候!”
他伸出三根胡萝卜一样粗肿的手指,急赤白脸地比划着。
“你知道咱们现在的流水有多好吗?这一天光是现金就能进账三万多!周末更是奔着四五万去!这要是关一天门,那就是把一堆金子往水里扔啊!”
在2003年的县城,一家大型超市日流水三万以上,那是相当恐怖的数据,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张明远却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关。”
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要关,还要在门口贴出大红告示——‘因货源被黑恶势力切断,经营受阻,无限期停业整顿’。”
“至于那帮纺织厂的女工……”
张明远身子前倾,看着三叔,一字一句地教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