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大川市委办公大楼。
市委常委、秘书长方正行的办公室里。
林振国坐在客座沙发上,手里没有拿茶杯,而是将那本张明远手写的笔记本,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轻轻推到了方秘书长的面前。
“秘书长,您看看这个。”
林振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
“这是党校最近在基层调研时发现的一篇‘文章’。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写的,但切入点很刁钻。他把南安镇蔬菜流通的‘梗阻’现象,上升到了城乡要素流动壁垒的高度。”
方正行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保持着距离感的微笑。
他拿起笔记本,并没有急着看内容,而是先看了看那笔锋锐利的字迹。
“字写得不错,有骨头。”
方正行赞了一句,这才低下头,快速浏览起正文。
林振国观察着他的表情,适时地补了一句:“文章里提到的‘剪刀差’和‘人为垄断’,如果不解决,市里一直倡导的‘菜篮子工程’和‘南拓战略’,恐怕在落地的时候,会被这‘最后一公里’给卡住脖子。”
几分钟后。
方正行合上了笔记本,并没有像张明远预期的那样拍案而起。他只是轻轻地把本子放回桌上,甚至还细心地把折角给抚平了。
“写得很有见地,理论结合实际,是篇好文章。”
方正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不疾不徐。
“但是,老林啊。”
他抬起眼皮,看着林振国,眼神里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平静。
“理论是理论,治理是治理。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您是说……”林振国身子微微前倾。
“南安镇的问题,我知道,市里多少也有点耳闻。”
方正行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一个地方的经济生态,就像这池子里的水。有些浑浊,是伴随着发展必然存在的沉淀物。如果我们为了追求所谓的‘绝对清澈’,拿着放大镜去照,拿着筛子去滤,那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海晏河清,而是——鱼死网破,生态崩塌。”
林振国眉头微皱:“可是秘书长,这种垄断已经严重侵害了……”
“老林。”
方正行抬手打断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