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光头”饭店的二楼小包厢,窗户开着一条缝,楼下吉祥街的市井喧嚣隐隐约约传上来,混合着爆炒腰花的香气,别有一番滋味。
七点半。
包厢门被推开,林振国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也没拿公文包,就像是个下班后来寻觅美食的大学教授。
“林校长,您来了。”
张明远早就候着了,快步迎上去,像对待一位尊敬的师长那样,拉开椅子,倒上一杯大麦茶。
“这地方不好找,委屈您了。”
“哎,这话不对。”
林振国摆摆手,坐下来深吸了一口充满锅气的空气,笑着指了指张明远。
“大饭店吃的是排场,小馆子吃的才是味道。你能找到这儿,说明你小子是个懂生活的。”
寒暄两句,菜还没上齐,林振国就忍不住抛出了那个让他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明远。
“明远啊,刚才电话里我就想问。放着县委办不去,非要去南安镇那个出了名的穷窝子。怎么,是觉得机关里施展不开?还是想学古人,去基层‘卧薪尝胆’?”
这问题虽然是笑着问的,但也是考校。
张明远给林振国斟了一小杯白酒,神色变得肃然起敬。
“校长,其实我是受了您的启发。”
“哦?我什么时候教你去南安镇了?”林振国乐了。
“您之前跟我说过,‘所有的理论,如果不沾泥土,那就是空中楼阁’。”
张明远看着林振国,眼神清澈诚恳。
“我是学法律和经济的,书本上的东西背了不少。但县域经济到底怎么转?城乡二元结构到底卡在哪儿?坐在县委办的空调房里,我看不到,也摸不着。”
“南安镇虽然穷,但它是城乡结合部,是矛盾最集中、也是最真实的地方。我想去那儿,亲手摸一摸咱们这片土地的脉搏。”
“我想用实践,去验证您教给我的那些道理。”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正中林振国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