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3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张明远眯着眼,看着指尖燃烧的烟灰,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周得财……”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村支书,哪怕兼着镇人大代表,哪怕有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小舅子,他也绝对吞不下这块带着血的肥肉。
这就好比一只土狗,嘴里叼着一块金砖。如果不分给狮子老虎吃,它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网。”
张明远将烟头按灭在干裂的泥土里,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
这张网,不仅要罩得住水窝村的刁民,要摆得平被打压的菜农,还得能堵住上面的检查,甚至还得能疏通销往外地的渠道。
这是一条完整、严丝合缝的黑色利益链。
周得财,不过是这条链子上那条最凶的狗,是摆在台面上的那个收钱的“白手套”。
想通了这一层,张明远突然明白了另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李为民。
那个传说中眼里揉不得沙子、作风强硬的“李老黑”,在南安镇党委书记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五年。
按理说,以李为民的实干能力和那副嫉恶如仇的脾气,早就该把这群吸血虫直接连根拔起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这帮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做越大。
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李为民不是不想动这个毒瘤,而是动不了,或者说,不敢动。
每一次他想伸手,都会被这张无形的大网挡回来;每一次他想治理,都会遇到来自四面八方、明里暗里的阻力。甚至他这十五年的“原地踏步”,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而被这张网背后的力量联手打压的结果。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如果现在凭着一腔热血,拿着那点所谓的“尚方宝剑”就冲上去跟周大牙硬刚,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用那个什么副所长出手,光是那些利益受损的“保护伞”,就能随便找个理由把他这个还没转正的小科员碾死。
要动刀,就得先看清血管在哪。
张明远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大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得把这张网上的每一个结点,每一只吸血的蚂蟥,连名带姓地扒出来。
只有把这份名单握在手里,才是他日后雷霆一击、把这张网彻底撕碎的底气。
“等着吧。”
张明远拦下了一辆路过的拖拉机,翻身上了后斗。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