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像是快要断气的轰鸣声,伴着一股黑烟,钻进了经发办的窗户。
正在看报纸的老孙头连头都没抬,把手里的茶缸盖子一扣。
“得,主任回来了。”
他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听这动静,那是咱们王主任的‘宝马’——嘉陵70,全镇独一份的红。”
张明远站起身,顺着布满灰尘的窗玻璃往外看去。
院子里,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红色弯梁摩托车,正歪歪扭扭地停在花坛边。
骑车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矮胖,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衬衫,肚皮把扣子撑得紧绷。他停稳车,也不拔钥匙,直接把腿一跨,大爷似的站在那儿。
后座上跳下来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正是之前被提到的钱闯。
钱闯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西瓜,还得腾出手来帮主任锁车、拿公文包,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脸上却还得挂着讨好的笑。
“这谱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县长下乡了。”
刘姨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手里的毛线活塞进抽屉,顺手拿了块抹布擦起了桌子。
几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钱闯刻意拔高的说话声:“主任您慢点,这楼道黑。”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大发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中午没少喝。他也没看人,径直走到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后,“呼”地一声瘫坐在皮椅上,把两只脚从皮鞋里抽出来,踩在椅子横杠上透气。
“热死老子了……钱闯!西瓜呢?去切了!”
“哎!马上!”
钱闯把包放下,抱着西瓜就往水房跑。
这时候,王大发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似的。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叶,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斜斜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张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