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县城最繁华的北新街中段,“梦巴黎”咖啡厅。
这是当下清水县最时髦的去处。暗红色的丝绒窗帘,昏黄的仿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植脂末味道。
周慧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
她没动,视线透过落地玻璃,有些发直地盯着窗外。
街对面,一家刚开业的发廊门口,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箱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大音响里,阿杜沙哑的嗓音正撕心裂肺地唱着《他一定很爱你》。
几辆摩托车轰着油门,载着一群社会小小青年,在街道上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刺耳的尾音和黑烟。
周慧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包里的那个信封。
那里装着五百块钱。
下午,一个染着绿毛的小混混突然拦住她,二话不说塞给她这个信封,只留下一句话:“今晚八点,梦巴黎,有人要见你。不来,后果自负。”
五百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自从那天在旅馆被捉奸,被张鹏程像扔垃圾一样抛弃,又被家里人逼着去闹了一场,她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工作丢了,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家里人更是嫌她丢人,连口热饭都不给她留。
她缺钱。
更缺一个翻身的机会。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撞响。
周慧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抬头望去。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目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朝这边走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周慧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正准备端起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张明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看周慧,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一杯冰水,谢谢。”
周慧死死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恐惧、羞耻、还有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怨毒,瞬间冲上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