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过半。
天光昏惨,日头被厚重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丁点暖意。
长街铺满惨白的纸钱,随着冷风打着旋儿往半空飞。
送葬的队伍拖得很长,满眼尽是刺目的麻布白衣。
陈泽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两手捧着张山的灵牌,指肚死死扣住木牌边缘,脚底下的麻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滞涩的摩擦音。
纸钱烧尽的灰烬落在他的眼睫毛上,他没眨眼,也没去擦。
整支队伍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抽泣音。
长街尽头的阴暗小巷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走在最前方的陈泽。
赤练把自己整个人裹在灰黑色的斗篷底端,后背紧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
送葬队伍出了城南,一路往青柳岗去。
赤练没敢靠太近,只在几十丈外的林子边缘远远坠着。
青柳岗的风比城里大得多,吹得漫山遍野的野草簌簌乱响。
黄土一捧接一捧落在薄皮棺材上。
陈泽站在墓坑边,亲手把最后一锹土填平,把引路幡插在坟头前。
香烛点燃,青烟被风扯成七零八落的细线。
一只通体呈现诡异暗红色的飞虫,顺着风向摇摇晃晃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陈泽左侧的肩膀上。
这虫子个头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陈泽侧过头,视线扫过那只飞虫。
他认得这东西。
三毒门用来追踪传讯的蛊虫。
眼帘低垂,陈泽将手里剩下的半叠纸钱扔进火盆里,火舌卷上来,把纸钱吞得一干二净。
下葬的规矩走完,来送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宋乘风拢着袖子走上前,转头对上陈泽的视线。
“张老拳师入土为安,节哀。”宋乘风说话的腔调很稳,“振威武院如今的状况,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些外门弟子若是没处去,天行武院的门槛不高,只要肯吃苦,总能混口饭吃。”
话里话外,是抛过来的橄榄枝,不止是给那些弟子,更是给陈泽。
陈泽点了一下头。
“多谢宋少爷费心,这事我会让他们自己定夺。”
宋乘风见他不接茬,也不多留,带着吴广等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