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孙正光推开家门。
孙娇娇正坐在前厅的花梨木椅上磕榛子吃,看到哥哥进门连忙丢了榛子迎上去。
“哥!怎么样?前三了吧?”
孙员外从书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本账册,满脸写着“我儿子稳了”。
孙正光站在门槛上,锦缎武服的前胸有一片明显的褶皱,那是陈泽那记铁山靠留下的印子,洗都洗不掉。
“败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客厅里的空气跟凝了冻似的。
孙员外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在门槛上。
孙娇娇嘴里含的半颗榛子仁差点呛进气管,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
“怎么……败了?败给谁了?”
“陈泽。”
孙娇娇眨了眨眼,这名字搁她这没什么存量:“陈泽是谁?”
孙员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名字他倒是有印象,而且印象还不浅。
“你说的陈泽,是不是振威武院的那个?”
孙正光点头,表情跟啃了三斤苦瓜差不多:“那人还赢了凌霄武馆的沈青衣。”
这回连孙娇娇的手都停了。
沈青衣三个字在内城的分量不用任何人解释。
十六岁叩关内劲、边军参将的千金、凌霄武馆镇馆的女弟子,等闲内劲高手在她跟前走不过十招。
孙员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什么。
“那他岂不是稳拿状元了?”
“没有。”孙正光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倒了杯凉茶灌了半碗,“他打完沈青衣就跑了,弃赛了,听说是他师父出事了。”
父女俩同时愣住。
“弃……弃赛了?”
孙娇娇第一反应是嗤笑:“脑子有病吧?到手的武状元不要了?”
孙员外却没笑。
老商人坐回椅子上,两根手指慢慢揉着太阳穴。
武状元的名头,放在江都城意味着什么?
官身、俸禄、人脉、前程,一辈子的底子全在这几个字里。
这小子说扔就扔了,扔得连个犹豫都没有。
“此子重情重义啊。”孙员外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可惜了,没能结交的好苗子啊。”
孙娇娇翻了个白眼,榛子壳捏在手里咔嚓捏碎:“爹,你可别又犯糊涂了,就算他是武状元,那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一个外城渔户出身……”
“行了行了。”孙员外摆摆手,没再接这茬。
可心里那个念头种下去了,跟钉子一样拔不掉。
黄家大宅,后院偏厢。
黄盛背着手站在廊下,护院头目老周弓着腰候在一旁,两个人都没说话,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
老周也是化劲高手,担任着保护黄家安宁的重要责任,其手下有着不少内劲高手。
屋里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