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把张山翻过身来,老拳师的面色灰败,嘴角挂着一缕已经干成黑褐色的血痕。
左肩的骨头错位了,腹部整片淤青发黑,按下去的手感不对,里头的东西怕是移了位。
“师父,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师父!”
赵烈的声音带上了慌乱,他从没见过张山这副模样。
在他心里,师父是座搬不动的铁山,拳头打出去能震碎石碑,虎虎生风的老英雄。
张山的眼皮动了。
很费力,像有人拿铅块压着他的眼睑。
浑浊的瞳孔转了转,焦距涣散,看什么都是重影。
干裂的嘴唇翕动。
赵烈把耳朵凑过去。
“……泽……”
赵烈没听清,又贴近了些。
“阿泽……阿泽……”
张山的嗓音像是从肺管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手指无力地抓着赵烈的衣袖,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白印。
“陈师兄?”赵烈猛地抬头,望向身后的师弟们,“陈师兄呢?人在哪?”
瘦猴缩在人堆后面,目光闪了闪,低着头开口:“陈师兄今天参加武科大考,一大早就去考场了。”
赵烈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张山还在念叨,断断续续的,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
阿泽。
老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分不清眼前是谁,也搞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唯独把这个名字刻在了残存的那点清醒里,攥着不松手。
赵烈牙关咬得死死的,把张山轻轻放回铺好的被褥上。
“胖子!”
“在!”
“你留下照顾师父,热水不能断,把师父左肩先用木板固定住,别乱动骨头!”赵烈站起身,看了看人群疑惑:“瘦猴呢?”
这时众人才察觉,人群中少了一个。
胖子摇头:“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呢。”
赵烈没有多想,指向其他两个弟子:“你们俩,一个去请大夫,城东许家医馆的许老先生,跑着去!另一个守在院门口,闲杂人等一个不准进!”
安排完,赵烈拔腿就往门外跑。
“烈哥!”胖子追了两步喊住他,“陈师兄在武科考场呢!那地方规矩大得很,考到一半你闯进去,怕是要被衙役拿下的!”
赵烈头也不回:“师父命都快没了,管他什么规矩!”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武科考场,甲擂台。
铜哨的尖啸穿透嘈杂人声,在空旷的校场上空拉出一条锋利的线。
沈青衣站在台中央偏右的位置,素白练功服的衣摆被风撩起半寸又落下。她双脚分开,前脚掌内扣,后脚跟微抬,整个人的重心悬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