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禾不由自主地往茶摊边凑近了几步。
摊上坐着七八个闲汉,还有几个走累了歇脚的行商,都端着粗陶茶碗,听得入神。
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一柄收起的折扇,此刻成了他指点江山的道具,随着他的话语在空中劈、点、划、圈。
“话说永和十四年,春寒料峭,镇北侯点齐兵马,出了关口,一路直上渝州,那真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北莽贼子倚仗城高池深,就能负隅顽抗?嘿,在咱们侯爷面前,那就是纸糊的老虎,泥塑的金刚!不过月余光景,连克渝州城周围的云县、林安、临河等等数城,最后,兵锋直指渝州城!”
说书老头唾沫横飞,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亲临战场一般:“最后那渝州城下,黑云压城城欲摧!侯爷用兵如神,十数万黑甲将那渝州城团团围住,把北莽贼子困在城中,成了瓮中之鳖,只待伸手擒拿!可列位,您猜怎么着?那些贼子,到了这般田地,竟还不思悔改,妄图挟持城中残留的百姓做肉盾,负隅顽抗!”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慨和激昂:“那一日!渝州城内,杀声震天!侯爷下令——凡持械北莽者,格杀勿论!那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啊!北莽贼子的血,浸透了渝州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可即便如此,也刷洗不掉他们侵占渝州十九载,对咱们同胞的敲骨吸髓、烧杀淫掠之滔天罪孽!十九年!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女子受辱?多少孩童被掠为奴?这血债,就得用血来偿!”
茶摊上有人叫好,有人唏嘘。
老头喘了口气,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话锋忽地一转,带上了几分唏嘘感叹:“再说回咱们这位镇北侯,他的身世……唉,说来也是可悲可叹。他父亲,谢承江,前朝大齐的武阳侯,本是镇守渝州的擎天之柱!奈何……奈何行差踏错,鬼迷心窍,竟与北莽贼子暗中勾结,行那通敌叛国、谋逆篡位之事!最终致使渝州门户洞开,沦陷敌手!他自己,也落得个身败名裂,被斩杀于渝州落阳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