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踩着最精准的节奏重新开局。
中午十二点,林知微回到见微生物,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陌生身影坐在里面。
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翻她留在桌上的一号项目预算表。
是陆沉。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神情一如既往地淡。
“赵厂长说你动作比我预想得还快。”
林知微把包放下,没问他为什么能直接进她办公室。
程意大概巴不得有个能出钱的人现在就坐在这里。
“所以陆总今天是来验成果?”
“算是。”陆沉把预算表合上,“也顺便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打算在没有融资的情况下,硬把见微拉过第一阶段。”
林知微看着他,没有回避。
“是。”
“为什么不先谈钱?”
“因为我现在谈的钱,都是救命钱。拿得越急,代价越高。”
陆沉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认同。
“你比以前更清楚了。”
林知微笑意极浅:“以前也清楚,只是以前我做决定,不一定由我签字。”
这句话让办公室短暂静下来。
陆沉把一份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启衡内部对见微做了个初评,现阶段不投正式轮,但可以给你一条桥。”
“什么桥?”
“供应链授信推荐,外加两位渠道负责人引荐。”
不是直接给钱。
却比单纯给钱更精准。
林知微把文件袋打开,看见里面列的两家渠道和一条授信路径,眸光终于微微一动。
陆沉给的不是“安慰”,而是真正能让她少走弯路的东西。
“条件呢?”她问。
“没有苛刻条件。”陆沉看着她,“只要你一个承诺。”
“说。”
“第一轮正式融资,如果你启动,同等条件下给启衡优先谈判权。”
这个条件不算低,也不算过分。
林知微想了几秒,点头。
“可以。”
陆沉并不意外她会答应,反倒在她答应之后,多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我为什么押你?”
“因为你不是押我。”林知微把文件重新收好,“你是在押一个你判断会赢的项目。”
陆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却真实。
“林知微。”他声音低下来,“你这点最难得。”
她抬眼。
“什么?”
“你永远知道别人为什么站到你这边,而不是自我感动。”
这句话比任何暧昧都更像真正的认可。
林知微没接,只把话题拉回正事。
“渠道引荐什么时候能接?”
“今晚之前会有人联系你。”
“那授信呢?”
“资料我让人同步邓媛,最晚明天下午能走第一轮。”
陆沉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顾承泽今天上午在厂里碰了壁,回去之后不会太安静。”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淡定?”
林知微看着桌上那份刚签回来的产线合同,终于露出一个很轻、却极锋利的笑。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每慢一步,都会更难追。”
陆沉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林知微低头翻开新的渠道资料。
她知道,这通路一旦接上,见微就真正不再只是一个濒死公司了。
它开始有了像样的前路。
而这,才是她重新开局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向前一步。
下午三点,邓媛拿着最新现金排期表进办公室时,脸上已经不只是紧张,而是明显的压力。
“如果按今天签下来的代工预付款和包材预留款走,账上现金会非常薄。”她把表推过去,“我可以撑,但只能靠把几个回款再往前催。”
“那就催。”林知微扫了眼数字,又问,“最难催的是哪两家?”
邓媛报出两个渠道商名字。
一个是过去一直拖款的小连锁,一个是看中见微研发底子、却拿货后回款极慢的代理商。
林知微看完资料,直接说:“第一个我来打。第二个你继续走正式财务函,同时把它过去三次拖款记录都整理出来。”
邓媛有些迟疑:“你亲自打?”
“现在公司里最贵的不是面子,是现金。”她说,“能快半天拿回来,就是半天。”
十分钟后,林知微拨通了第一个渠道商老板的电话。
对方一开始还笑呵呵地打哈哈,说最近结算流程慢,资金周转也紧。林知微没有和他兜情面,只在听完之后平静地说了一句:“王总,我今天给你打这通电话,不是来听困难,是来确定回款日期。”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
“林总,咱们合作这么久……”
“合作久,所以我先给你打电话,而不是先发律师函。”林知微声音不高,“但合作久不代表你可以把见微当成你资金池的一部分。”
她把话说到这里,对方就知道再拖不下去。
几轮拉扯后,回款日期终于被压死在三天内。
电话挂断,小唐在一旁看得满脸佩服。
“知微姐,你以前也这样催款吗?”
“以前不需要我催到这一步。”林知微把手机放下,“以前我更多是在系统里设计规则,让款别走到这一步才催。”
这句话让小唐瞬间明白了。
所谓厉害,不是每次都能救火。
而是原本连火都不该烧起来。
可现在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她也不会躲。
四点半,陆沉那边的授信资料同步到了邓媛邮箱。
不是很大的一笔额度,却足够让见微在第一轮投产和前期试样阶段多一层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