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知微已经坐在去代工厂的车上。
副驾上的小唐还抱着电脑核合同版本,明显没完全睡醒,嘴里却念得飞快:“预付款比例、交期违约、产能优先、独家保密、后续系列预留……知微姐,我都按你昨天说的标红了。”
“把保密条款再往前放。”林知微翻着另一份排产表,“还有,产线优先不是只写这一支,要把后续两个sku的排期预留也挂进去。”
小唐立刻改。
车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这种天气最容易让人烦躁,可林知微心里反而很静。
越是关键时刻,她越不喜欢让情绪抢在判断前面。
九点零五,车停在代工厂门口。
这家厂她不算陌生,承星以前也合作过,只是合作深度不够。厂长姓赵,是个典型的老江湖,谁单子大、谁说话就硬。
见到林知微时,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出来。
“林总,倒真是你。昨天晚上才听人说你接了见微,我还以为是传话。”
“传话没必要让我一早过来。”林知微和他握了下手,“赵厂长,今天来是谈正事。”
赵厂长把她请进办公室,茶刚倒上,林知微就把合同放到桌上。
“见微锁一号修护精华首批产能,后续两支系列线预留排期,预付款今天打。”
赵厂长看着合同,没有立刻翻。
“林总,你也知道,这两天来问的人不少。”
“所以我今天才亲自来。”林知微说,“你这里不是没人找,是想看谁更值。”
赵厂长哈哈笑了一声。
“你还是那么直接。”
“直接省时间。”
两人对视几秒,彼此都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谈判。
赵厂长手里真正值钱的不是一条产线,而是这段时间谁能优先拿到稳定交付。
如今赛道一热,谁先卡住,谁就能先跑。
“见微量不大。”赵厂长终于开口,“老实说,单看首批订单,不算最优。”
“所以我今天谈的不是首批。”林知微把另一份市场节奏表推过去,“这是后续六个月的系列规划。如果一号项目打穿,后面你拿的是整条线,不是一批单。”
赵厂长低头看了会儿,脸上的松散神情慢慢收了。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随便画出来的饼。
上面连渠道窗口、节点促销和后续sku的功能延展都写得很清楚。
而这种清楚,往往比所谓大话更值钱。
“顾总那边也约了我。”赵厂长忽然说。
“我知道。”
“你不问他要什么?”
“不重要。”林知微语气平静,“因为他现在要的,大概率只是一个能抢在前面的概念项目。可我给你的,是后面能持续排产的经营线。”
赵厂长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笑意更深了些。
“你这话听着,倒像已经替我做完判断。”
“因为你本来就会这么判断。”林知微看着他,“赵厂长做厂不是做慈善,谁能让产线稳定赚钱,谁才有长期价值。”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赵厂长没再兜圈子,直接拿笔在合同上一处预付款比例下点了点。
“比例再往上提五个点,我今天就签。”
小唐在旁边心里一紧。
这个点一提,见微账上现金会更难看。
可林知微几乎只想了半秒,就说:“可以,但对应的交期违约赔付翻倍。”
赵厂长挑眉。
“你是真敢压。”
“我不是来碰运气的。”
十分钟后,合同签完。
赵厂长亲自送她出门,态度比进门时多了几分认真。
“林总,后面真要起量,提前说。”
“会的。”
林知微刚上车,小唐就忍不住吐了一口长气。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把价抬得更狠。”
“不会。”林知微看着手机里刚到账的预付款申请页面,“他要的是确定性,不是把人一次性宰死。”
车子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周放的消息就来了。
“顾承泽十点刚到厂,赵厂长说排期已锁。”
后面还跟了个很克制的问号。
林知微低头回了两个字。
“正常。”
小唐看见她回复,差点笑出声。
同一时间,承星那边的气压已经低到极点。
顾承泽站在代工厂办公室外,听见赵厂长客客气气地说“最近排期都满了”,脸色一下沉得极重。
他不是听不出这种话里的意思。
满不是真的满。
而是好的位置已经先给了别人。
“谁锁的?”他问。
赵厂长笑得圆滑:“行业里最近动作快的人不少。”
顾承泽没再问。
因为不用问,他也几乎能猜到是谁。
他上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苏蔓打电话。
“你昨天不是说包材和达人都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苏蔓刚结束一场会议,声音明显发紧:“我昨天拿到的信息就是这样。”
“那今天为什么连厂都锁不上?”
“承泽,你先别急,我再想办法。”
“你再想?”顾承泽冷笑一声,“苏蔓,现在不是你做方案的时候,是别人已经开始收口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隔着电话都能听出苏蔓脸色的变化。
她挂断电话后,第一次有种极其清楚的危机感。
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刚出局的人抢速度。
她是在和一个对承星、对供应链、对行业窗口都熟得发透的人拼先手。
这时,顾野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
“没拿到?”
“没有。”
“那就别再把重点放在‘追她做什么’上了。”顾野把一份新做的预算表放下,“你追不过。你现在该做的是,找出她顾不到的空隙。”
苏蔓没接话。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没抢到一个厂,而是抢不到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什么。
说明林知微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在离开承星后元气大伤、四处试错。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