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会用这么冷的方式去处理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
可今晚之后,她必须学会。
不是不讲情分。
而是情分要放在后面,判断必须放在前面。
小唐从洗手间出来时,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干了,手里还捧着酒店新送上来的第二壶黑咖啡。她把咖啡放到桌边,小声问:“知微姐,要不要我现在把硬盘里的东西先备一份到你的私有盘里?”
“备两份。”林知微说,“一份加密,另一份拆文件夹。关键项目不要放在同一层目录。”
小唐点点头,立刻坐到另一边开电脑。
她动作很快,但明显还没完全从今晚的冲击里缓过来,插硬盘的时候手甚至抖了一下。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
“怕了?”
小唐抿了抿唇。
“有点。”
“怕什么?”
“怕顾总后面查到是我帮你拿的资料。”
“会查。”
“那……”
“那你就先把自己摘干净。”
林知微没有说安慰的话。
安慰在这种时候没用。
她只是把一张便签推过去。
上面写着三行字。
“一,今晚离开公司的监控时间点记清。”
“二,所有资料以‘临时备份’为口径,不承认有项目外传。”
“三,明天如果有人问,你就说硬盘是旧版本留档,不知道内容。”
小唐看着那张便签,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我明白了。”
“还有第四条。”林知微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你先别站我这边站得太明显。保住工位,保住入口,比现在立场鲜明更重要。”
小唐看着她,愣了一下。
“知微姐,你是不打算带我走吗?”
林知微抬头。
灯光落在她眼底,冷而清。
“不是不带,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如果真要重开一局,不会把没有准备好的人硬拉上来陪我死。”
这话说得很实。
也很重。
可小唐听完,反而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林知微到现在还在做一件事。
她没有乱。
她甚至已经开始替后面的人留退路。
这比任何“没事,别怕”都更有力量。
凌晨两点四十,电话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个陌生座机。
林知微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直接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粗糙的声音。
“林总,是我,江维。”
林知微瞬间想起来了。
江维,万盛包装厂的负责人。
承星过去一年里最关键的礼盒外包供应商之一,也是她亲自谈下来的合作方。这个人脾气直,做事也硬,顾承泽不太喜欢跟他打交道,所以很多细项一直是她在对接。
“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江维那边先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你们公司那边来人了,说周年礼盒外包材要改版,叫我这边连夜重新排产,还要把原来谈好的损耗补贴口径全部推翻。”
林知微眼神一沉。
“谁去的?”
“一个姓黄的财务,还有个女的,说以后她全权负责,叫苏总。”
林知微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是问:“你答应了吗?”
“没答应。”
“为什么?”
江维在那边苦笑了一声。
“林总,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知道承星那套礼盒根本不是一句改版就能改的。你们现在这个包材排产,后面跟着内托、灌装、贴标、仓库打包、直播发货,一环扣一环。他们今晚那帮人一听就知道不懂。真按他们说的改,成本先不说,最后出来的货能不能赶上你们节点都难。”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没想到顾承泽动作会这么急。
急到连对外供应商的口径都已经开始乱改。
这说明,他比她想的还要不安。
“那你现在打给我,是想问什么?”她问。
江维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点。
“我就想问一句,你还管不管这个项目?如果你还管,我这边就按老节奏卡住;你要是不管了,那我也得为我厂里的排产负责。”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没有一点情怀。
也没有一点寒暄。
可恰恰因为这样,它才重要。
林知微看着桌上的见微生物项目册,又看了一眼周年礼盒的排期底表。
片刻后,她淡声道:“从今晚开始,这项目我不再负责。”
江维那边安静了一秒。
“那我要不要按他们新口径做?”
林知微说:“不做判断,你只做书面确认。让他们把新的排产、补贴、损耗责任、延期责任全部写邮件盖章给你。没有书面确认,任何改动都不生效。”
江维一听就懂了。
“行,我明白了。”
“还有。”
“你说。”
“别帮我,帮你自己。”
电话那头笑了。
“林总,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是项目协同,现在是风险切割,不一样。”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小唐忍不住问:“知微姐,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卡死承星?”
林知微看向她。
“因为那样太显眼了。”
“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让顾承泽立刻死,而是让他自己在以为能接住的情况下,一步步把错误做出来。只有他亲手做出来,后面资本、供应商、团队才会真正认清问题不是我离开得突然,而是他根本没能力接。”
小唐听得愣了愣。
半晌才低声说:“所以你现在是在等他犯错?”
“不是等。”
林知微把桌上一张报表轻轻翻了过去。
“是在给他足够的空间,把他的真实能力暴露出来。”
凌晨三点出头,周放把见微生物的原始bp电子版也发了过来。
比纸质版多了两份附录。
一份是近六个月产品复购数据,另一份是核心原料的稳定性测试报告。
林知微翻到复购页时,眼神第一次真正停住了。
数据很差,但不是完全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