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
又是公司。
林知微扯了下唇角。
“你们今晚挺热闹。”
周放没接这句话,只低声道:“我听说订婚宴取消了。”
“嗯。”
“顾总刚刚开会,说你情绪不稳定,先回去休息,后面公司会安排人跟你交接。”
林知微笑了一下。
“你信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信。”
这个答案倒让她心里略微定了一下。
“周年礼盒现在是谁在管?”
“名义上苏蔓,但她不懂供应链那块。黄锐在催我们交完整版本的数据底表。”
“你交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没签最终版。”
林知微一时没说话。
她其实很少被这种细节打动。
可周放这一句“你没签最终版”,还是让她胸口那点绷着的硬气稍微软了一瞬。
这不是忠诚的漂亮宣言。
这只是一个做事的人,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守住了最后一道程序。
而程序,在很多时候比情分更可靠。
“你现在能走吗?”林知微问。
“不能,顾承泽盯着。”
“那就别动。”
“知微姐。”
周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不回来了,我能不能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走?”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
这个问题,她其实还没完全想好。
或者说,她知道方向,却还没看到入口。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回承星了。
回去只会变成顾承泽和苏蔓权力过渡里的一个漂亮摆件,让他们对外讲一句“知微支持组织调整,大家还是一家人”。
她不可能给他们这个面子。
可不回去,不等于她能立刻凭空变出一家公司。
创业从来不是喊一句不服就能开始的。
需要钱,需要团队,需要产品,需要供应链,需要第一口气。
她现在手里有脑子,有经验,有一部分未完全交出去的方**,也许还有几个愿意跟她走的人。
可这些距离一家公司,仍旧差着很远。
林知微沉默了几秒,只说:
“我还没确定入口。”
周放那边安静了。
片刻后,他说:“入口可能自己会找上门。”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有一家小公司来谈过合作,原本是找承星做代运营的。后来被顾承泽嫌预算太小,直接让市场部打发走了。可他们走之前,把资料留在了前台。”
“什么公司?”
“见微生物。”
这个名字让林知微指尖顿了一下。
见微生物。
她有点印象。
是两个月前在一个新消费项目交流会上见过的一家小体量功效护肤公司,研发底子不错,产品也不算差,但商业化能力极弱。创始人是做实验室出身的,不懂市场,也不会讲故事,所以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
那时候她只是随手翻过他们的项目简介,觉得这家公司方向没错,但人不对。
没想到今晚,居然又听见了这个名字。
“资料还在前台?”她问。
“应该还在。”周放说,“我出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那份bp还压在访客登记本底下,没人动。”
林知微眼神慢慢变了。
有时候,局面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眼前只剩一堵墙的时候,墙缝里突然会透进一丝风。
风很细,很弱,甚至不一定真能救命。
可至少,它证明前面不是死路。
“帮我拿到。”
林知微说。
周放没有犹豫。
“好。”
挂掉电话后,林知微盯着桌面上的“林知微重启计划”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新内容。
“六、见微生物可行性评估。”
写完这行字,她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今晚不是结束。
是切口。
凌晨两点十分,小唐到了。
她抱着电脑包,头发被雨打湿了半边,一进门就把银灰色硬盘和两份纸质文件放到桌上,像终于把一口气吐出来。
“知微姐,硬盘、周年礼盒最新推进表,还有一份前台留的项目资料。”
林知微的目光直接落在那份蓝白色的项目册上。
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见微生物。
她伸手拿起来,慢慢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雨还在下,酒店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林知微看着那份简陋却干净的项目资料,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顾承泽。”
她低声说。
“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我离开你什么都做不成。”
因为只有这样。
他才会输得足够彻底。
她把见微生物的项目册放到最上面,手却没有立刻翻第二页。
不是犹豫。
而是在切换。
情绪是一回事,动作是另一回事。她今晚可以在情感上彻底与顾承泽切开,可在动作上,她不能只靠一口气去打后面的仗。任何一场真正的反击,都得从可验证、可落地、可持续的筹码开始。
她重新把电脑转回来,点开公司旧邮箱、个人云盘和内部审批系统的残留访问口,一项项做最后的清点。
先是项目层。
周年礼盒、春夏修护线、与海屿直播的季度排播协议、三家核心代工厂账期重谈纪要、两份未公开的达人阶梯报价表。
再是人。
小唐、周放、法务线的许楠、供应链的老邱、内容中心的任雪。
她没有马上给这些人打标签。
因为真正危险的时刻,不是敌人变多,而是你把不该当盟友的人误当成了自己人。
她在每个名字后面留了三个格子。
“可靠度”“可调度”“可暴露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