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务公司、酒店统筹、双方亲友群、顾承泽母亲、苏蔓、助理小唐、品牌中心几个老员工……
一连串消息挤进来,屏幕亮得刺眼。
她一条都没回。
电梯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开了。
外面正是明晚订婚宴的主场地。
此刻宴会厅还没正式布置完成,工作人员正推着花艺架来回走,长桌上的样酒还没拆封,舞台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试机画面。画面里,她和顾承泽去年在海边拍的订婚预热视频正在一遍遍切换。
镜头里的她笑得很真。
因为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不是在陪一个男人创业,而是在跟另一个并肩的人一起打江山。
林知微站在电梯口,看着大屏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有种很轻微的恍惚。
原来人不是在最痛的时候清醒。
而是在终于确认自己被骗了很久之后,才会真正清醒。
会务公司的总控负责人一眼看见她,连忙小跑过来。
“林总,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想跟您确认一下明天主舞台的视频顺序……”
林知微看着对方递来的流程单,接了。
那人松了口气,以为她还在正常推进。
可下一秒,林知微就把流程单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张印着“订婚仪式确认”的彩页,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张断开的声音不大。
可周围几个人全都僵住了。
总控负责人愣了两秒,声音都变了。
“林、林总?”
林知微把撕开的纸放回他手里,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明晚的订婚宴取消。”
“取消?”
“对,取消。后续违约和场地调整,直接跟顾承泽那边对接。”
“可、可请柬都已经发了,而且顾总那边……”
“那是他的事。”
林知微看着他,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跟这场订婚宴有关的任何确认,都不要再来找我。”
她说完,绕过对方,径直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是不是出事了?”
“她怎么把流程单撕了?”
“快给顾总打电话……”
林知微没停。
高跟鞋踩过地毯,发出很轻的闷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把过去三年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踩碎。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夜已经深了,可这里仍旧亮得像一个永远不会发生失控的地方。
林知微走到旋转门前时,外面正下起很细的雨。
不是暴雨,就是那种城市最常见的、带着一点湿意和凉气的夜雨。
她站了两秒,忽然不太想马上回家。
那个和顾承泽一起住了快两年的高层公寓,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像个笑话。
她打开手机,订了一间酒店行政套房。
不是为了体面。
只是因为她今晚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把事情一件件捋清楚。
车到的时候,顾承泽终于打电话来了。
林知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了半秒,直接挂断。
对方又打。
她再挂。
第三次,她干脆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两秒。
可苏蔓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
林知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眼,突然想知道她这时候还能说出什么,于是接了。
电话一通,苏蔓的声音就急急传过来。
“知微,你别这样,大家都在找你。承泽现在很生气,你先回来,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
“苏蔓。”
林知微打断她。
“你今天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觉得对不起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苏蔓低声道:“知微,我只是想往上走。”
林知微闭了闭眼。
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更真实。
也更恶心。
“那你就往上走。”
她说。
“只是别再拿朋友两个字,给自己垫台阶。”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雨越来越密,城市霓虹被打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林知微靠在后座,终于有空去回想今晚所有的细节。
越想,越冷。
因为她意识到,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顾承泽不爱她了,也不是苏蔓背叛了她。
而是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边享受着她替公司把局做稳的成果,一边已经在默默准备把她剥离出去。
这不是情变。
这是清算。
而且是针对她的、早有预谋的权力清算。
她回忆顾承泽今晚说的每一句话。
体面。
安排。
适合。
老板视角。
这些词听起来都很高级,很冷静,很像一个成熟创业者在做理性选择。
可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你做出来的成绩我要,你的人我要按回辅助位,你最好还要继续安静。
林知微睁开眼,拿出手机,开始一项项查。
先是邮箱。
果然。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承星行政部群发了一封“组织架构优化说明”,抄送名单里没有她,但她还在旧邮件系统的备份权限里,能看到。
附件里,品牌事业部、内容中心、渠道增长中心、供应链协同组全部被重新划分。
她原本的职位从“品牌中心总负责人”变成了“运营流程支持顾问”。
顾问。
连“负责人”三个字都没给她留。
再往下翻,是新的人事审批链。
苏蔓排在前面。
顾承泽最后签批。
而她,消失了。
林知微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更关键的事。
周年纪念礼盒。
那是承星下个月最重要的项目,也是为下一轮融资准备的关键样板。
从产品结构到达人投放,再到渠道铺货节奏,全套方案是她带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打出来的。可真正的底牌,不在ppt里,而在供应链损耗率的控制模型里。
这个模型,她没有完整交出去。
不是防顾承泽。
而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做完最后的参数校正。
可现在,这反而成了她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林知微已经把脑子里的混乱整理出第一轮顺序。
今晚之后,她要做的事不是哭。
也不是去跟顾承泽争一句“你有没有良心”。
那太低级了。
她要做的是确认三件事。
第一,承星现在到底从她手里切走了哪些权限。
第二,哪些核心团队成员是被动站队,哪些人是早就跟着顾承泽和苏蔓在拆她。
第三,如果她明天彻底不回头,她手里还剩下什么能作为重新开局的底牌。
酒店前台递来房卡时,礼貌地问她要不要安排醒酒茶。
林知微摇头。
“给我一壶黑咖啡就行。”
她进房间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也不是换衣服。
而是把桌上所有宣传册和装饰摆件都推开,腾出一整块空桌面,然后拿出电脑,连上热点,开始列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