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踩着我上位?不是在我还在替公司谈渠道、谈排产、谈投放的时候,已经坐进了我的位置?苏蔓,你要是真想要这个位置,至少可以光明正大一点。可你偏偏最会挑时间,挑在我订婚前夜,挑在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送戒托花样确认图的时候。”
苏蔓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承泽走近一步,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今天不是让你来翻旧账的。”
“那你让我来,是为了什么?”
林知微站起来。
她比苏蔓高一点,此刻踩着高跟鞋,整个人显得锋利、挺直。
“让我听你宣布,我过去两年所有做出来的东西,今天开始归别人管?”
“公司不是你的。”
顾承泽终于把真正的话说出来了。
“知微,你该清醒一点。承星从法律意义上、本质上,都不是你的公司。”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一瞬间静得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刺耳。
林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顾承泽都开始不自在地别开了一下视线。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承星刚起盘,账上连三个月工资都发不稳。是她带着人跑遍了华东几个代工厂,把别人不愿接的小单拆成试产、复购、联名三步走;也是她在供应链和内容团队之间一趟趟磨,把原本要砍掉的产品线硬生生救回来;更是她把顾承泽那些空泛的“品牌理想”翻译成一页页能落地的执行文档。
她记得顾承泽第一次在公司楼下抱住她,说“知微,等我们做起来,这家公司一半都是你的”。
她当时信了。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大概和今晚的“体面”“安排”一样,都只是在某个时间点上最省成本的安抚。
林知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顾承泽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神色缓了一点。
“你能想明白最好。”
“法律上,它不是我的。”
林知微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茶几边,指尖点了点那份任命书。
“可商业上,它从来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顾承泽沉声道:“所以我才说会给你安排。”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知微抬眼看他。
“你总觉得自己最懂平衡,最懂布局,最懂取舍。可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承星能跑起来靠的是什么。”
她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你会讲故事。不是你会见投资人。更不是你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时那几句漂亮话。”
“承星能跑,是因为每次在你只会说‘做大一点’的时候,有人把这个‘大一点’拆成了产品、渠道、节奏、现金流和复购率。”
“那个人,是我。”
苏蔓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顾承泽的脸色也终于冷下来。
“林知微,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她笑了笑。
“是通知。”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半年前顾承泽送她的,主钻不算夸张,设计却很简洁。她当时还挺喜欢,因为不像某些高调的订婚戒那样带着一种昭告天下的炫耀感。
可现在,那点曾经觉得恰到好处的分寸,只让她觉得讽刺。
她把戒指放在任命书上。
动作很轻。
轻得像只是把一粒灰拍回桌面。
“明晚的订婚宴,我不去了。”
顾承泽神色一变。
“你想清楚再说。”
“我很清楚。”
林知微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们解除婚约。至于公司——你既然这么确定承星不是我的,那你最好也一直都这么确定。以后不管它出什么问题,都别再来找我收拾。”
苏蔓终于急了。
“知微,你别冲动。现在请柬都发出去了,明天来的人那么多……”
“所以呢?”
林知微转头看她。
“你要我明天穿着礼服,站在所有人面前,笑着告诉他们我很幸福,然后后天回来把我的办公室交给你?”
苏蔓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承泽的声音彻底冷了。
“你今晚要是走出这个门,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承担过的后果还少吗?”
林知微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淡淡的嘲意。
“承星每一次库存压顶的时候,是我在承担。每一次投放失误的时候,是我在承担。你一句‘再想想办法’,我就替你把办法想出来。顾承泽,你最擅长的不是做公司,是让别人替你把代价扛完。”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然后把手边那份任命书翻开,快速扫了一眼。
越往后看,她唇角的笑意越淡。
原来不止品牌线。
内容、渠道、供应链、人力审批、备用金权限、项目归档口径,全都在这份调整里重新分配了。
她不是被架空一半。
她是被一寸不剩地剥离了。
而这份剥离,很显然不是今晚才决定的。
至少准备了半个月以上。
林知微把文件合上,轻轻放回桌面。
“行。”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泽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这盘棋下得挺早,挺稳,挺像回事。”
林知微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到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但有一件事你们算错了。”
“我不是那种会哭着求你回心转意的人,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保住名分把脸丢干净的人。”
“你们既然要这个位置,我让给你们。可让和拿走,不是一回事。”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当着两个人的面,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录。
然后把原本置顶的“顾承泽”取消。
接着,她把自己手机里所有跟明晚订婚宴相关的工作群,一次性全部退掉。
动作不快,却没有半点犹豫。
苏蔓看得脸色发白。
“知微,你现在退群没有意义……”
“对你们来说,当然没有意义。”
林知微一边操作一边说。
“因为你们以为我已经输完了。”
她退完最后一个群,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
然后看向顾承泽。
“可对我来说,这很有意义。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承星后面的每一个错误,都不再能算到我头上。”
顾承泽的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你非要撕成这样?”
“是你先撕的。”
林知微拎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住。
没回头。
“对了,提醒你一句。”
“承星下个月要上的那套周年纪念礼盒,别按你们现在的版本推。”
顾承泽下意识问:“为什么?”
林知微这才轻轻偏过脸,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格外冷。
“因为那个版本的供应链损耗率,只有我知道怎么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林知微才感觉到后背有一点发麻。
不是害怕。
是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身体迟来的反应。
她一路走进电梯,电梯门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妆是完整的,头发是完整的,礼服是完整的,只有无名指空了。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难受,会心口发闷,会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崩掉。
可实际上,她只觉得轻。
像被人硬生生压了两年的那块石头,终于从胸口挪开了一点。
电梯下降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