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在幽暗的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这条通往地下更深处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用于压制咒力和隔绝气息的明黄色符咒。
昏暗的顶灯不时闪烁,将空气里悬浮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入其中。黑色束腰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扬起,刚汲取过水分的布料边缘还透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黑色的帆布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显得从容而不迫。
随着枫的不断靠近,通道尽头的隔离室内,一股冰冷而刺骨的杀意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紧绷。
“站住。”
一道低沉、带着浓重防备的男声从铁栅栏后方传出。
胀相大步跨上前,死死地挡在隔离室的中央。
他的眼眶周围布满了黑色的血纹,双手指尖已经被划破,赤红色的血液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涌、压缩,瞬间摆出了『赤血操术』的攻击架势。
面对门外那个咒力庞大到令人窒息、如同深渊般不见底的黑发青年,胀相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他的大脑在疯狂预警,但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坐着他必须拼死保护的弟弟。
只要门外的人显露出一丝攻击意图,他那压缩到极致的『穿血』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瞬间,一只沾满灰尘与干涸血迹的手从后方伸出,有些无力地攥住了胀相的衣角。
“等等,胀相……别动手。”
声音沙哑得仿佛吞咽过碎玻璃。
听到这个称呼,胀相浑身一震,指尖涌动的血液虽然没有收回,但攻击的姿态却硬生生地停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担忧。
角落的阴影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粉发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虎杖悠仁宽大的高服已经破烂不堪,布满了泥泞与血污。
他松开抓着胀相的手,双手死死地抠住冰冷的地面,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当那双黯淡无光的棕色眼眸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枫时,虎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是这个人将他从那个绝望的战场上转移出来的。
但这份认知,却像是一把利刃,再次绞碎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理智。
“枫……”
虎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胸膛犹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伏黑他……被宿傩夺走了身体……”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少年的脊背猛地垮塌下去,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满是伤痕的膝盖里。
双手十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粉色头发,仿佛要将头皮撕裂。
压抑到极点的哭腔,伴随着生理性的战栗,在这间逼仄的隔离室内回响。
“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吃下那根手指……如果我早点死掉的话……”
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虎杖的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大家就不会死……伏黑也不会……五条老师更不会被封印……”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如同黑洞,正将这个曾经如同小太阳般的少年彻底吞噬。
胀相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崩溃的模样,咬紧了牙关。
他收起了指尖的血液,却依然寸步不离地守在虎杖身前,用警惕而戒备的目光死死盯住站在门外的枫,防备着外界可能带来的一切二次伤害。
昏暗的走廊里,枫在铁栅栏外静静地站立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沉默地看着门内的少年,任由那压抑的悲泣声在冰冷的水泥墙壁间回荡。
枫知道此刻对虎杖说“这都不是你的错”
“不要自责了,想开点。”
“一切都是宿傩的错。”
这种话的本质是一种傲慢的暴力,是一种无法共情的,虚伪的善意。
因此,他在等。
直到隔离室内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绝望情绪伴随着泪水稍稍发泄、喘息声开始变得断续时,那沙哑而平缓的声音才穿透了符咒的屏障,清晰地落入室内的两人耳中。
“这样吗……”
枫的视线穿过昏黄的灯光,平静地注视着阴影里的虎杖。
“既然你认为一切是你的错,我并不会多说什么。
但悔恨是没有用的,因为人无法改变过去,也不能一直停在现在。
如果说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的话,那么我会和你一起赎罪,一起把伏黑救出来,一起结束这场灾难。等到那个时候,你和我自然都没有罪了。”
隔离室内的啜泣声在这段话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虎杖悠仁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泥泞与泪水的脸上布满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