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时之门(1 / 4)

下降的过程比刘琦预想的要长。

竖井不是垂直的,而是以大约十度的倾角缓慢地螺旋向下,每下一圈,方向就偏转一点,像是一根被拧成麻花的巨大管道。墙壁上的幽蓝色纹路提供着微弱但足够的光线,不需要开头灯也能看清脚下的每一步。

刘琦数着自己的步伐。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到第三百五十步的时候,竖井的倾角变大了,从十度变成了将近三十度。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用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墙壁很凉,但不是石头的凉,是某种更致密的材料的凉——像是摸到了金属的内核。

银眼在他眉心深处持续运转,将周围的环境数据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意识。深度,温度,空气成分,墙壁的应力分布,前方空间的体积和形状。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正在接近那个巨大的空腔,那个被银眼感知为“时之门”的地方。

第四百步。

竖井突然结束了。

不是逐渐变宽,不是过渡到一个更小的空间,而是像一堵墙被瞬间拆掉一样,眼前豁然开朗。刘琦站在竖井的出口处,面前是一个大到他无法用肉眼丈量的地下空间。

他打开了头灯。

光束射出去,照在远处的墙壁上,但墙壁太远了,光束在抵达之前就已经扩散到几乎看不见。他又打开了第二盏头灯——他的备用头灯绑在背包的肩带上——两束光叠加在一起,终于勉强照出了空间的轮廓。

穹顶。

他的头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的穹顶。穹顶的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和竖井内壁相同的幽蓝色纹路,但这些纹路不是发光的——不,它们会发光,只是现在没有亮。整个穹顶像一片沉睡的星空,纹路是那些即将被唤醒的星座。

刘琦低下头,看向脚下。

他站在一个狭窄的石质平台上,平台宽约两米,向外延伸了大约五米后就断了。平台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的底部在很深很深的下方,头灯的光束照不到底。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平台边缘的下方。

空的。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浓稠的、绝对的、像实体一样的黑暗。

银眼在这个时候接管了他的感知。它不需要光,它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直接“看到”了整个空腔的结构。刘琦闭上眼睛,让银眼的感知图像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空腔的形状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直径大约一百二十米。球体的中心——不是几何中心,是能量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的大小和形状,和他之前在感知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结构,分层的,像年轮,像靶心,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时之门。

而在球体的内壁上,从底部到顶部,密布着成千上万个凸起的结构。这些结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龛,有的像台,有的像座椅,有的像——棺材。

刘琦的心跳加速了。

那些不是棺材。那些是——休眠舱。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意识中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休眠舱?这个词不属于古格,不属于十世纪,不属于任何他能在学术论文中使用的词汇。这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词,一个来自他原本那个时代的词。

但银眼告诉他,这个词是对的。

那些沿着球体内壁密密麻麻排列的结构,确实是休眠舱。每一个休眠舱里,都曾经沉睡着一个生命。不是普通的人类生命,而是某种被改造过的、与银眼能量同源的、拥有“天工之力”的生命。

七百年前,这里沉睡着成千上万个“天工者”。

而现在,所有的休眠舱都是空的。

刘琦站在平台上,背靠着竖井出口的墙壁,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个空间里承载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在试图拒绝接收。

成千上万个天工者。

每一个都拥有和他眉心银眼相同或相似的能力。

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沉睡在这里?为什么现在全都消失了?

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球体中心那个悬浮的结构上。时之门。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那是他被召唤的原因。

他需要靠近它。

平台没有通往空腔内部的路。

刘琦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这一点。平台是孤立的,像是从墙壁上伸出来的一只舌头,悬在空腔的半空中,下方是深渊,上方是穹顶,前方是悬浮在三十米外的时之门。

三十米。看得见,摸不着。

他退回平台根部,重新用银眼扫描整个空腔,寻找可能的通道。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在球体内壁上,除了那些空的休眠舱之外,还有一些更小的、更隐蔽的结构。这些结构分布在内壁的各个高度,像是攀岩用的岩点,又像是某种三维迷宫中的踏脚石。

但这不是攀岩的问题。从平台到时之门之间,没有任何物理连接。那些“踏脚石”分布在内壁上,从平台的侧面开始,沿着穹顶的内壁向上延伸,绕过整个球体的上半部,最后从另一侧下降到时之门的高度。

那是一条路。

一条需要他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攀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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